第六章:康境的保护
后半夜，城市彻底陷入沉睡，连晚归的车流声都消失了。龚情蜷在沙发上，浅眠状态里反复做着三年前的噩梦——火光、枪声、队友倒在血泊里的身影，还有那只挥之不去的猎鹰纹身。
她猛地惊醒，冷汗浸湿了后背。窗外依旧是浓黑的夜色，只有走廊的声控灯偶尔亮起，又迅速熄灭。
卧室的门悄无声息地开了，康境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叠得整齐的外套，轻轻盖在她身上。动作很轻，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
龚情瞬间绷紧神经，手按在了腰间的枪上，抬眼看向他。
“只是看你冷。”康境收回手，语气平淡，像是在解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这里暖气坏了，夜里会降温。”
龚情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的脸。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勾勒出他清隽的轮廓，也照出他眼底的疲惫。他的眼底有淡淡的青黑，显然也没睡好。
“你也没睡？”她问。
“嗯。”康境应了一声，走到窗边，轻轻撩开窗帘一角，观察外面的动静，“有人在楼下守着，没敢睡。”
龚情的心沉了一下。她知道，对方不会轻易放过他们，不管是猎鹰组织，还是组织里的内鬼，都在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我们明天去哪？”她问。
“去见一个人。”康境放下窗帘，“他是当年接触过‘苍鹰’硬盘的技术员，现在躲在城西的老城区。他手里可能有线索。”
龚情皱了皱眉：“他可信吗？”
“他比我们更怕。”康境的语气很肯定，“硬盘丢了，他是第一嫌疑人，现在被两边追杀，只能找我们合作。”
天快亮的时候，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准备出发。康境递给她一把备用手枪，还有一个小巧的通讯器：“路上保持联系，别擅自行动。”
龚情接过枪，指尖碰到他的手，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顿。她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的男人像个谜，明明处处透着可疑，却又总能在关键时刻给她最稳妥的安排。
城西老城区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破败，巷子狭窄曲折，到处都是违章搭建的棚屋，垃圾遍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油烟味。两人按照地址，找到了一栋废弃的居民楼。
“他在三楼。”康境低声道，“跟紧我，别掉队。”
两人顺着漆黑的楼梯往上走，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走到二楼转角时，龚情忽然闻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和工业区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不对劲。”她一把拉住康境的胳膊，“有埋伏。”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从三楼冲了下来，手里的刀带着寒光，直扑龚情的面门。龚情反应极快，侧身躲开，同时抬腿一脚踹在对方的膝盖上。对方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却依旧挣扎着挥刀刺来。
康境上前一步，伸手抓住对方的手腕，用力一拧，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对方的手腕被生生折断。他顺势夺下刀，反手将对方按在墙上，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谁派你来的？”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对方咬着牙，不肯说话，嘴角却溢出了血沫，显然是早就服了毒。几秒钟后，他便彻底没了气息。
龚情看着他手腕上的猎鹰纹身，心脏一阵抽紧。又是猎鹰的人。
“看来，对方比我们先一步找到了他。”康境皱紧了眉，“我们上去看看。”
三楼的房间里一片狼藉，技术员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刀，早已没了呼吸。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U盘，却已经被破坏了，数据全毁。
龚情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尸体，发现他的脖子上有一个咬痕，和当年她队友尸体上的咬痕一模一样。她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是同一批人。”她声音发颤，“三年前杀我队友的，也是他们。”
就在这时，楼道里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快走！”康境一把拉起她，往窗边退去，“他们来了。”
窗外是一条狭窄的小巷，离地面不高，跳下去就能逃。龚情跟着康境爬上窗台，刚要往下跳，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枪响。
子弹带着破空声，直逼龚情的后背。康境反应极快，猛地转身，一把将她推开，自己却硬生生受了这一枪，打在了左肩上。
“康境！”龚情惊呼一声，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别管我，走！”康境咬着牙，推了她一把，自己则转身，对着楼道里的黑影开枪。枪声在狭窄的楼道里回荡，对方的脚步暂时停住了。
龚情看着他肩膀上不断涌出的鲜血，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她咬了咬牙，一把扛起他，从窗户跳了下去。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却还是死死扶住了康境。
两人跌跌撞撞地跑进巷子里，身后的枪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康境靠在她肩上，脸色苍白，冷汗不断从额角滑落，却依旧握着枪，时不时回头开一枪，拖延对方的速度。
“往那边走！”他指着一条岔路，“那里有个下水道口，能甩掉他们。”
龚情没有多问，扶着他往那边跑。巷子里又黑又湿，地上满是积水，跑起来很滑。她的体力也在快速消耗，却不敢停下。
终于，他们找到了那个下水道口。康境挣扎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扔给她：“进去，我断后。”
“要走一起走！”龚情咬牙，扶着他往下爬。
康境看着她的侧脸，眼神复杂。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闭上眼，任由她拉着自己，钻进了漆黑的下水道。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却在下水道口停住了。对方似乎不敢贸然进来，只能在外面徘徊。
下水道里阴暗潮湿，恶臭扑鼻，积水没过了脚踝。龚情扶着康境，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打火机的微光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地方，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潮湿的墙壁上，像两个相依为命的游魂。
“你为什么要救我？”龚情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管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康境靠在她肩上，呼吸微弱，却依旧能清晰地说出话：“我说过，我需要你活着。”
“就只是因为任务？”龚情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动摇。
康境沉默了几秒，没有回答，只是轻声道：“别停下，他们很快会找进来。”
龚情咬了咬牙，继续往前走。她看着康境苍白的侧脸，看着他肩膀上不断渗出的血，心里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她分不清，这个男人到底是敌人，还是真心在帮自己。他明明处处透着可疑，却又在生死关头，毫不犹豫地替她挡下了子弹。
这份突如其来的保护，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她冰封的心湖里，漾开了一圈圈涟漪。
她不知道，这份动摇，会把她推向深渊，还是拉回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