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信任动摇

后半夜的风带着凉意，刮在脸上有些发疼。龚情跟在康境身后，一路沉默地穿过僻静小巷，两人身上都带着未散的硝烟与血腥，气氛沉得像压了块铅。

康境左肩的包扎已经被血再次浸透，走路时左肩微微下沉，却依旧走得稳，没有半句抱怨。

龚情看在眼里，心里那根绷着的弦，始终松不下来，也硬不彻底。

他替她挡枪，带她找线索，一次次把她从险境里拉出来。

可他又藏着秘密，认得猎鹰，知道三年前的往事，甚至连记录仪的密码都能随手输对。

“你刚才输入的密码，怎么来的？”她终于先开口打破沉默。

康境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圈内人常用的暗号。”

“又是你所谓的生意场合？”龚情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康境，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他缓缓转过身，夜色里，他的眼神比平时更暗：“等时机到了，我会告诉你。”

“时机？”龚情冷笑一声，逼近一步，“等到硬盘到手？还是等到我被你卖了都不知道？”

她越靠近，心里越慌。

她怕自己再这么下去，会真的信了这个人。

一旦信任，就是把命交到别人手上，而三年前的教训，已经够痛了。

康境望着她紧绷的脸，看着她眼底又警惕又挣扎的神情，沉默片刻，低声道：“我不会害你。”

“凭什么让我信？”

“就凭我替你挡了那颗子弹。”他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如果我想对你不利，有的是机会，不必等到现在。”

龚情一时语塞。

他说的是实话。

从工业区伏击，到居民楼试探，再到刚才赌场灭口现场，他但凡有一点恶意，她早就死了不止一次。

可理智归理智，心里那道坎，依旧跨不过去。

“当年救我的人，是你，对不对？”她忽然问。

康境眼底微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移开目光：“先找地方处理伤口，七号仓库的线索不能拖。”

他刻意避开了话题。

龚情盯着他的侧脸，心里第一次真正混乱了。

怀疑是真的，不安是真的，可那一丝在生死里滋生出来的依赖，也是真的。

信任与防备，在她心里反复拉扯，几乎要将她撕裂。

两人最终在一间廉价小旅馆落脚。房间简陋，灯光昏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龚情重新给康境处理伤口，拆开旧纱布时，沾血的布料粘在皮肉上，她动作下意识放轻。

康境垂眸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忽然开口：“你很怕再被背叛？”

龚情手一顿，没有抬头：“任何人都怕。”

“包括我？”

“尤其是你。”她声音很淡，却字字清晰，“你太像当年那个把我推入深渊的人，一样神秘，一样能在关键时刻左右我的生死。”

康境沉默了。

房间里只剩下纱布摩擦的细微声响。

过了很久，他才轻声说：“我和他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龚情抬头看他。

四目相对，他的眼神深不见底，里面藏着她读不懂的沉重与隐忍。

“我不会让你再死一次。”

简单一句话，却像一块石头，重重砸在龚情心上。

她猛地移开视线，心脏不受控制地乱跳。

她告诉自己不能信，不能心软，不能重蹈覆辙。

可在这样孤绝的处境里，在他一次次的保护下，那道坚冰般的心防，终究还是裂开了缝隙。

信任，在刀尖上悄悄动摇。

“明天一早，去七号仓库。”她避开他的目光，匆匆结束了包扎，“早点休息，轮流守夜。”

康境看着她略显慌乱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长夜漫漫，危险未散。

而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隔阂，正在悄然松动。只是谁也不知道，这份动摇，最终会带他们走向彼此，还是一同坠入更深的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