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旧书与异象
江城的秋天，总是被连绵阴雨泡得发潮。
冷空气顺着街巷缝隙往里钻，吹得路灯在雾影里轻轻摇晃，南山脚下的旧街更是少有人走，青石板路面被雨水浸得发亮，倒映着天边沉厚的乌云。巷尾最深处，“砚知书店”的招牌早已褪色，木质门框被年月熏出深浅不一的痕迹，一有风穿过，门板便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像是老人压抑的咳嗽。
林砚蹲在地上，正整理刚收来的一箱旧书。
纸页受潮的霉味混着淡淡的油墨气息弥漫在狭小空间里，他指尖粗糙，熟练地拂去书脊上的灰尘，将一本本残破典籍按年代码齐。二十二岁的年纪，他已经守着这家旧书店将近三年，日子平淡得像一杯静置的白开水，没有波澜，也没有意外。父母早逝，祖辈留下这间小店，他便靠着收书卖书度日，对外界的喧嚣一向不太关心。
整理书架时，他无意间拿起那本封皮严重破损的《南山志》。
指尖刚一触碰书页，原本冰凉干燥的纸页骤然发烫。
那热度来得突兀而猛烈，像是握住一块烧红的烙铁，一股尖锐刺痛猛地从指尖直冲颅顶，林砚闷哼一声，手一抖，书险些摔落在地。眼前的世界在刹那间扭曲变形，灯光摇晃，墙壁拉伸，现实如同水面被石子打乱，层层叠叠地泛起涟漪。
下一秒，清晰无比的画面强行涌入他的脑海。
半小时之前，一个身穿黑色连帽衫的男人弯腰贴在书店外墙边，帽檐压得极低，整张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样貌。男人动作迅速，从口袋里摸出一枚拇指大小的晶石，晶石表面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黑雾，透着阴冷不祥的气息。他将晶石狠狠塞进砖墙缝隙，黑雾顺着砖石纹路悄然蔓延，所过之处，墙根处的杂草迅速枯萎发黄，连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分。
画面真实得如同亲眼目睹，连对方指节上的疤痕都清晰可见。
林砚喘着粗气扶住身旁的书架，心脏狂跳不止。
这不是第一次。
过去两个月里，类似的情况发生过两回，一次是在街上恍惚看见车祸发生前的场景，一次是在家中莫名瞥见水杯跌落的轨迹。但前两次都只是模糊碎片，一闪而逝，从未像今天这样完整、连贯、身临其境。
他隐约明白，这是一种超乎常理的能力。
因果回溯。
这个莫名出现在脑海里的词汇，像是与生俱来的认知，清晰地告诉他，他可以看见短时间内人或物体曾经发生过的轨迹，看见已经消逝的“因”，从而推导出尚未显露的“果”。
林砚压下翻涌的心悸，走到墙边，伸手摸索那道缝隙。砖石凹凸粗糙，指尖很快碰到一块冰凉坚硬的异物，他用力一抠，将那枚晶石取了出来。
晶石入手阴冷，寒意顺着皮肤一路往上攀爬，直抵经脉深处。黑雾在晶石表面流转，像是活物一般试图钻进他的皮肤，头痛瞬间再次加剧，脑海里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视线都开始模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雨声被挡在门外，伞面滴落的水珠在台阶上溅开微小的水花。林砚抬头，看见一道挺拔身影站在书店门口，黑色长伞斜倚肩头，警服外套边缘沾着湿润的雨痕，神情清冷，气质利落。
女人目光锐利，进门第一眼便扫过整个书店，最终落在林砚发白的脸色，以及他掌心那枚萦绕黑雾的晶石上。
“特勤七处，苏清鸢。”她开口，声音清冷干脆，不带多余情绪，“近期南山一带能量异常，奉命排查，麻烦配合一下。”
林砚心头一紧。
特勤七处，他略有耳闻。外界只当那是处理特殊治安事件的神秘部门，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他们真正管控的，是隐藏在都市之下的异能秩序。
苏清鸢走近几步，指尖微微亮起一抹淡而冷的蓝色微光，冰系异能的气息一闪而逝。她盯着林砚手中的晶石，眉峰微蹙，原本平静的脸上多了几分凝重。
“你接触过异能物品？”
林砚不想无端卷入是非，更不愿暴露自己刚刚觉醒的诡异能力，下意识攥紧晶石，随口敷衍：“墙缝里捡的玩意儿，看着奇怪，不知道是什么。”
苏清鸢没有继续追问，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银色仪器，屏幕亮起，对着晶石一扫。仪器瞬间发出急促的滴滴声，数值一路飙升，最终定格在一片刺眼的红色。
“归墟的标记晶石。”她收起仪器，语气沉了几分，“他们在南山布点，你最近尽量少接触陌生东西，注意安全。”
归墟。
林砚心中默念这个名字，隐约听过一些地下传闻，那是一群掠夺异能、无视规则的极端分子，行事狠辣，从不受官方约束。
苏清鸢留下一张烫有银色徽记的名片，转身走入雨幕。黑色伞面很快消失在巷口，只留下满地潮湿的凉意。
书店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林砚坐在椅子上，反复打量手中的黑色晶石，心头不安越来越强烈。他深吸一口气，再次集中精神，催动那股刚刚觉醒的力量。
画面再次展开。
连帽衫男人放下晶石之后，迅速消失在旧街尽头，汇入南山深处一片浓稠如墨的阴影之中。阴影里人影幢幢，气息阴冷，而在所有黑影的中央，一双猩红如血的眼眸缓缓睁开，隔着重重山林，静静望向旧街的方向，像是在凝视一件唾手可得的猎物。
晶石是标记，是信号，也是诱饵。
南山之下，显然藏着他从未触及过的黑暗。
而那本无故发烫的《南山志》，那突如其来的因果回溯能力，还有这枚来自归墟的晶石，一切都在无声地告诉他，他过去二十二年的平凡人生，已经彻底走到尽头。
他低头看向封面斑驳的旧书，书页无风自动，翻过一页又一页，最终停在一行模糊不清的字迹上。
雨水敲打着门窗，南山在云雾深处沉默伫立。
林砚握紧那枚阴冷的晶石，忽然意识到，从这本书发烫的那一刻起，有人已经盯上了他，盯上了这座看似平静的南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