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终南山
黑色能量核心轰然炸裂的刹那，整座域外据点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轰鸣。
支撑着空间通道的能量回路寸寸崩断，原本稳定的空间开始剧烈扭曲，墙壁上的天外符文逐一熄灭，大地如同垂死巨兽般疯狂震颤，大块碎石从头顶砸落，激起漫天烟尘。通往地球的空间裂缝在遥远的感知中飞速收缩、闭合，那股源源不断涌向江城的域外气息，终于彻底消散。
林砚浑身浴血，半跪在地，金色的因果灵力早已黯淡得近乎透明。
方才那一记因果绑定、伤害扭转，几乎抽干了他全部的精神力与灵力。风雷火三系元素重击加身，骨骼碎裂的剧痛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刷着神经，五脏六腑仿佛都被挪了位置，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他视线模糊，耳边嗡嗡作响，只能勉强靠着一股不甘倒下的意志撑着身躯。
他抬起沉重的眼皮，望向地球所在的方向，嘴角艰难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做到了……
裂缝关上了，怪物不会再涌出去了。
江城没事，南山没事，那些灯火安宁的寻常人家，都保住了。
“林砚！”
苏清鸢疯了一般冲到他身边，冰雪界域早已在能量爆炸中溃散，可她顾不上自身灵力消耗，立刻蹲下身，将他轻轻揽入怀中。冰蓝色的灵力小心翼翼地包裹住他浑身的伤口，试图减缓他生命力流逝的速度，可指尖触到的，却是一片冰冷黏腻的血迹。
她的手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刚才那一幕太过惊心——她眼睁睁看着雷火狂风砸在他身上，看着他如同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看着金色因果线爆发出刺眼光芒，再看着天外指挥官身躯炸裂、气绝身亡。短短一瞬，却比她过往所有战斗加起来都要漫长。
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滴在林砚染血的脸颊上，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晶。
“你别说话，我带你回去……我一定带你回去……”
苏清鸢声音哽咽，体内觉醒的冰系灵力全力运转，源源不断地渡入林砚体内。可林砚伤势太重，因果绑定的反噬与元素重击叠加，让他生机微弱，冰系灵力只能勉强护住心脉，根本无法快速修复伤势。
剩余的三名队员也艰难聚拢过来，两人搀扶着重伤昏迷的同伴，另一人则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脸色苍白却依旧坚定。
“队长、副队，据点快要塌了，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话音刚落，控制室上方便塌下一大片漆黑晶石，砸在刚才指挥官站立的位置，碎石飞溅。整座据点都在崩坏，能量塔的光芒彻底熄灭，失去核心支撑，建筑结构迅速瓦解，再耽搁下去，所有人都会被埋葬在这颗荒芜星球。
苏清鸢咬了咬牙，将林砚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咬牙撑起他的身体：“走，按原路撤回空间裂缝。”
林砚意识昏沉，身体沉重得如同灌铅，可耳边苏清鸢颤抖的声音，却让他勉强挤出一点力气，微弱开口：“别……别管我……你们先走……”
“我不准你死。”苏清鸢语气一改战斗时的冷冽，泪水混着寒气在脸颊凝结，“你说过要守护我一辈子，要伴我一生，你还没做到，不准死。”
这句话，像一根无形的因果线，猛地拽住了林砚即将涣散的意识。
他想起南山上那个夜晚，晚风清凉，星光稀疏，他俯身轻轻抱住苏清鸢，啜泣的央求她不要死，一如此刻。
一切，皆是因果。
是啊，他还不能死。
他还要回江城，回那家旧书店，还要和她一起，看南山的日出，守江城的烟火。
林砚咬紧牙关，凭借最后一丝意志，催动体内残存的微弱因果之力，减轻自身重量，配合苏清鸢移动。几人相互搀扶，避开不断坠落的石块，沿着残破的通道向外狂奔。
据点外的荒芜星球，已然乱作一团。
失去指挥官与能量核心的操控，那些蛛形怪物与鳞甲异兽瞬间陷入混乱，相互撕咬、四处冲撞，没有了统一指挥，它们不过是一群失去方向的凶兽。林砚依靠残存的因果预判，指引众人避开异兽冲撞的路线，一路跌跌撞撞，终于冲到了即将闭合的空间裂缝入口。
原本漆黑狰狞的裂缝，此刻已缩小成一道微弱的光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快进去！”
苏清鸢扶着林砚，率先踏入空间乱流之中。剩余队员紧随其后，护住昏迷的同伴，在裂缝彻底闭合前的最后一瞬，全部冲回了地球。
江城远郊，山林之中。
老周率领的守山队员们早已精疲力竭，遍地都是异兽尸体与队员们的血迹，所有人都在紧绷着神经死守，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撑到队长回来。
就在这时，远处那道漆黑的空间裂缝骤然一颤，以惊人的速度收缩、淡化，不过数息，便彻底消失在空气之中。肆虐的域外气息瞬间消散，最后几只残存的蛛形怪物失去能量支撑，身躯迅速融化成一滩黑血，消失不见。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关了！裂缝关上了！”
“怪物没了！我们守住了！”
“是队长！一定是队长成功了！”
老周望着裂缝消失的方向，紧绷多日的肩膀终于垮下，眼眶微微发红。他知道，那支深入域外的小队，赌上性命完成了任务。
就在众人欢呼之际，虚空一阵轻微波动，几道狼狈的身影踉跄着从虚空中跌落出来。
“是队长他们！”
众人立刻围了上去，当看到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林砚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苏清鸢抱着林砚，脸色苍白，灵力几乎耗尽，却依旧死死护着他，声音沙哑：“快，准备疗伤药剂，启动紧急医疗符文！”
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有人拿出高阶疗伤异能药剂，有人快速布置守山疗伤符文，淡金色的治愈光芒笼罩林砚全身。苏清鸢守在一旁，一刻不停地输送冰系灵力，稳住他的心脉。
老周看着牺牲队员留下的装备，又看着归来的几人，沉声下令：“打扫战场，收拢伤员，牺牲人员按我军最高礼仪厚葬，我亲自登门抚恤家属······
通知总部，江城南山域外危机解除，队长重创，立刻安排救援与善后！”
夕阳西下，金色余晖洒在满目疮痍的山林间，硝烟渐渐散去。
空气中的腥腐味被晚风冲淡，取而代之的，是山林间原本清新的草木气息。远方江城的灯火次第亮起，繁华依旧，喧嚣安宁，仿佛刚才那场毁天灭地的浩劫，从未发生过。
三天后，江城守山总部医疗室。
林砚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洁白的天花板与淡蓝色的灵力治愈光阵。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药与冰晶气息，身体依旧酸痛无力，却不再有那种濒临死亡的剧痛。
他转动脖颈，便看到趴在床边熟睡的苏清鸢。
她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显然是连日守在床边未曾合眼，长发随意挽起，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平日里清冷凌厉的模样，此刻多了几分柔和。
林砚心中一软，抬起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拂开她脸颊的碎发。
细微的动作惊醒了苏清鸢，她猛地抬头，对上林砚睁开的眼眸，先是一怔，随即泪水瞬间涌了上来，却又怕惊扰到他，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我……回来了。”林砚声音微弱，却带着无比的坚定。
“嗯。”苏清鸢用力点头，握住他微凉的手，“你回来了，我们都回来了。”
此次域外之行，五名精锐队员，两人牺牲，一人重伤，两人轻伤。牺牲队员的名字被刻入守山英烈碑，受所有守山队员敬仰。他们以性命为代价，斩断了域外浩劫的源头，换来了江城的安宁。
老周、老李等人陆续前来探望，带来了外界的消息：空间裂缝彻底闭合，再无域外气息泄露，江城恢复往日秩序，民众对守山小队感恩戴德，总部也为众人记了最高功勋。
林砚静静听着，目光望向窗外。
南山连绵起伏，绿意盎然，夕阳为山脉镀上一层暖金，山脚下的江城灯火璀璨，人声鼎沸，一派安宁祥和。
他想起出发前夜，自己站在旧书店门口，心中默念要守住这里的一切。
如今，他做到了。
过往的战斗、牺牲、伤痛，都化作守护这片大地的勋章。
归墟已灭，域外已平，南山依旧，江城无恙。
林砚握紧苏清鸢的手，嘴角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