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失控的能力
秋雨缠缠绵绵，下了一整夜，直到天色蒙蒙发亮才渐渐收敛。
清晨的薄雾笼罩着南山旧街，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与街边早餐店飘来的油条香气，本该是寻常又安稳的市井清晨，却被一阵惊慌的呼喊彻底打破。
“啊——”
“出事了！老王晕倒了！”
“浑身都冻硬了，这是咋回事啊！”
嘈杂的人声从巷口传来，打破了书店的宁静。林砚原本正趴在桌案上小憩，昨夜反复回想那诡异的回溯画面，几乎一夜未眠，听到骚动，立刻起身推门出去。
巷口的早餐店围满了街坊，人群中央，早餐店老板老王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四肢僵硬，裸露的手腕与脖颈上覆着一层细密的白霜，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旁人伸手一碰，都被那股刺骨的寒意冻得猛地缩回手。
“昨晚还好好的，怎么一早就这样了……”
“是不是得了什么怪病啊？看着太吓人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众人脸上满是惶恐与不解。林砚挤过人群，蹲下身，指尖下意识地轻轻触碰老王冰凉的手腕。
就在肌肤相触的刹那，那股熟悉的灼热感再次从心底炸开，尖锐的头痛紧随其后，不受控制地席卷全身。
因果回溯，强行发动。
破碎却清晰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飞速展开——
仍是昨夜那个穿黑色连帽衫的男人，趁着雨夜无人，悄无声息地摸到早餐店后门。老王起身收拾杂物时，毫无防备，男人抬手一挥，一道泛着冷冽寒光的冰锥瞬间刺入老王肩头。老王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而男人则站在原地，掌心黑雾翻涌，疯狂抽取着老王体内微弱的生命气息，嘴里低声呢喃着晦涩的语句。
“祭品不够……南山之门……快开了……”
画面戛然而止，林砚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阵阵发黑，一股腥甜涌上喉咙。
“你看到了什么？”
一道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林砚回头，只见苏清鸢已经带着两名特勤七处的队员赶到，一身干练的作战服，脸上没有半分睡意，显然是连夜在南山一带排查。她的目光落在林砚苍白紧绷的脸上，眼神锐利，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异样。
周围都是普通街坊，林砚不便明说，压低声音，简略开口：“是昨晚那个人，黑衣，偷袭了王老板，还在抽他的生气，说要做祭品，开什么南山的门。”
话音落下，苏清鸢的脸色骤然一变。
因果回溯。
她在特勤七处的机密档案里见过记载，这是一种极其稀有、近乎传说的异能，能够回溯事物与人的因果轨迹，窥探已经发生的过往。这种异能万里挑一，觉醒者大多身负特殊渊源，绝非凡人。
她正要继续追问，林砚却突然双手抱头，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过量、失控的回溯，让海量的破碎信息疯狂涌入他的脑海。归墟隐藏在山林中的据点、古墓深处闪烁的黑芒、祭台上翻滚的黑雾、无数被绑缚的普通人……无数画面交织冲撞，像是要把他的头颅生生撑裂。记忆开始错乱，前世与今生的碎片模糊重叠，祖辈的低语、方士的咒文、南山的钟鸣，混杂在一起，刺耳又混乱。
“呃啊——”
林砚闷哼一声，身体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苏清鸢眼疾手快，立刻上前一步扶住他，指尖冰系异能微微流转，一缕温和的寒气渗入他的经脉，暂时稳住了他暴走的精神力。她从腰间掏出一支银色针管，毫不犹豫地刺入林砚脖颈，淡蓝色的药剂缓缓推入体内。
“你的异能使用过度了。”苏清鸢的声音少了几分冰冷，多了一丝凝重，“因果回溯看似强大，却极度消耗精神本源，你刚刚觉醒，根基不稳，再这样强行催动，用不了几次，就会彻底变成没有意识的植物人。”
药剂起效很快，撕裂般的头痛渐渐缓和，混乱的思绪也慢慢清晰。林砚靠在墙边，大口喘着气，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这突如其来的异能，并非馈赠，而是一道悬在头顶的枷锁。
苏清鸢挥手示意队员将老王抬上特制救护车，转头看向依旧围在一旁、满脸不安的街坊，沉声安抚几句，随后才带着林砚返回砚知书店。
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目光，苏清鸢终于不再隐瞒，将真相和盘托出。
“南山地下，封印着一枚上古异能核心，那是所有异能的源头，力量磅礴无边。归墟这个组织，存在了近百年，一直觊觎这枚核心，想要将其唤醒，掌控无上力量。”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林砚身上，带着一丝复杂。
“唤醒核心，需要海量的生命能量献祭，一旦他们成功，核心能量失控暴走，半个江城都会被夷为平地，无数普通人会葬身于异能风暴之中。”
林砚心头一沉，攥紧了手心。
祭品，南山之门，献祭……原来昨夜那些模糊的呢喃，背后藏着如此恐怖的阴谋。
“为什么是我？”林砚抬头，声音沙哑，“我只是一个开旧书店的普通人，跟这些事情，跟南山核心，根本没有关系。”
“有关系。”苏清鸢语气异常严肃，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在南山脚下出生，这家砚知书店，地基之下，正是异能核心的能量节点。你的因果回溯异能，不是凭空觉醒，而是核心碎片在你体内代代传承，被归墟的能量刺激，才彻底苏醒。”
林砚猛地一怔。
祖辈守着这家旧书店，守着南山，原来从不是巧合。
准确来说，他家世代是南山的“守山人”，从他觉醒异能的这一刻，便接过了这份责任。
“归墟的人嗅觉很灵，他们已经察觉到你的存在，因果回溯是破解他们阵法、压制核心的关键，他们绝不会放过你。”苏清鸢从怀中掏出一枚刻着冰纹的徽章，放在桌案上，“跟特勤七处合作，我们保护你，你用你的异能协助我们阻止归墟。”
林砚沉默了。
他从来不想卷入纷争，不想当什么救世主，只想守着这间旧书店，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可他看着窗外巷口依旧惶恐不安的街坊，想起早餐店老王僵硬冰冷的身体，想起归墟那双猩红嗜血的眼眸，心中那点退缩的念头，渐渐被压了下去。
他可以不管所谓的天下大义，不管什么异能核心，却不能眼睁睁看着身边无辜之人，沦为祭品，葬身南山之下。
窗外的薄雾渐渐散去，南山的轮廓在天光下愈发清晰，却也愈发显得阴沉压抑。
林砚伸手，拿起桌案上那枚冰冷的黑色晶石，指尖用力，微微泛白。
“我答应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书店窗外的树枝猛地一颤，一片枯叶被风卷起，贴在玻璃上，如同一只暗中窥视的眼睛。
南山深处，那道浓稠的黑影再次涌动，一股更加阴冷、更加狂暴的气息，正在缓缓朝着旧街逼近。
归墟的人，不会给他任何准备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