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别扭的关心

九月的风已经褪去夏末的燥热，卷着桂花细碎的甜香，漫过江城大学的教学楼。沈知意抱着一摞课本往中文系教室走，刚拐过走廊拐角，就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哄笑。
“沈知意，你这笔记写得跟蚂蚁爬似的，给谁看啊？”几个男生围在楼梯口，把她的笔记本抢来抢去，封面被揉得皱巴巴的，“听说你高考失利才调剂来的？就这水平，还学中文呢？”
沈知意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指节泛白。她低着头，刘海垂下来遮住眼睛，声音细得像蚊子哼：“还给我……”
“还给你？”为首的男生把笔记本举得更高，故意晃了晃，“求我啊，求我就给你。”周围的笑声更响了，像无数根针，扎得她耳朵发烫。她想上前抢，却被另一个男生伸手拦住，肩膀撞在冰冷的墙面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就在这时，一道懒洋洋的声音插了进来：“抢女生的东西，很有意思？”
江屿靠在走廊尽头的墙根，单手插在卫衣口袋里，眼神淡得像水，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他刚从计算机系教室出来，本来打算绕去操场，却撞见了这一幕。
那几个男生看到是他，脸上的笑僵了一下。谁都知道江屿是留级生，平时看着散漫，真要闹起来，谁也讨不到好。为首的男生撇了撇嘴，把笔记本往地上一扔：“我们闹着玩呢，关你屁事。”
“我的人，你说关不关我事？”江屿往前走了两步，脚步踩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弯腰捡起笔记本，拍掉上面的灰，递到沈知意面前，语气却没半点温柔，“连自己东西都看不住，还学什么习？”
沈知意愣住了，抬头撞进他的眼睛里。他的眼神还是淡淡的，没有温度，可指尖递过来的笔记本却带着他掌心的温度。她接过本子，小声说：“谢、谢谢……”
“别谢我，我只是嫌吵。”江屿扯了扯嘴角，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斜睨着那几个男生，“再让我看见你们欺负人，就不是捡本子这么简单了。”
等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那几个男生才骂骂咧咧地散了。沈知意抱着笔记本，站在原地，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她低头看着笔记本封面上的折痕，突然想起第一次在公共课上，他也是这样，带着一身疏离的气息，坐在她身边，像一座沉默的孤岛。
那天下午，沈知意去了计算机系的教学楼。她打听到江屿的课表，在他的教室外等了很久。下课铃响后，江屿和几个男生勾着肩走出来，看到她时，脚步顿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沈知意把手里的笔记本递给他，耳朵发烫：“你的笔记……我帮你抄好了。”她早上特意早起，把他落下的文史类课程笔记工工整整地抄了一遍，连重点都用红笔标了出来。
江屿接过笔记本，翻了两页。字迹清秀工整，每一个知识点都写得清清楚楚，甚至还在旁边加了注释。他抬头看向沈知意，她正低着头，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谁让你抄的？”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自己不会看？”
“我、我怕你跟不上……”沈知意的声音更小了，“上次你帮了我，我想谢谢你。”
江屿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心里莫名软了一下。他把笔记本塞进书包，语气依旧别扭：“知道了，下次别多管闲事。”说完，他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却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说，“晚上一起去食堂，我请你吃饭。”
沈知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突然笑了。风卷着桂花的香气吹过来，她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朵，心里像揣了一颗小小的太阳，暖得发烫。
那天晚上的食堂，江屿点了两份糖醋排骨，推了一份到她面前：“吃吧，别跟我客气。”沈知意捧着碗，小口吃着排骨，偷偷看他。他吃饭的速度很快，却很干净，不像别的男生那样狼吞虎咽。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照亮了他眼下淡淡的青黑，也照亮了他眼底深处，那一点藏得很深的温柔。
“你以后别再跟他们吵架了。”沈知意小声说，“他们人多，你会吃亏的。”
江屿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她：“我吃亏？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下次再有人欺负你，别缩在那儿哭，直接喊我。”
沈知意点点头，把一块排骨放进嘴里，甜香在舌尖散开。她知道，这个看起来冷漠又别扭的少年，其实比谁都心软。他用最刻薄的语气，做着最温柔的事；用最散漫的姿态，守着最坚定的底线。
从那天起，两人之间的联结悄悄变了。江屿会在上课前，把沈知意的保温杯装满热水；会在她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时，悄悄在桌下给她递小纸条；会在她熬夜写论文时，默默坐在她身边，陪着她一起刷题。而沈知意会每天帮他整理笔记，会在他打游戏到深夜时，发消息催他睡觉，会在他因为成绩焦虑时，坐在图书馆的窗边，给他讲《诗经》里的故事，用温柔的声音，一点点抚平他的烦躁。
他们像两颗靠近的星星，在彼此的轨道上，慢慢发出微弱的光。别扭的关心，笨拙的守护，成了他们之间最特别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