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一章:二十年之约
这十年,他依然在山中守着,却不再漫无目的地寻找“宝箱”,而是有意识地勘察地形,摸清敌人的部署,寻找遗迹的薄弱点。陈默每年会上山几次,带来外面的消息,带走他收集的情报。
落霞村的情况越来越糟。勘探队——现在知道他们隶属于“天启”组织——加大了挖掘力度,村子又塌陷了几次,能走的人都走了,剩下的不足三十人,大多是老弱病残。
陈默说,村民看他的眼神复杂,有恨,有怕,也有隐约的期待——期待这个“叛徒”能带来转机。
“他们知道我不是真叛变。”一次碰头时,陈默说,“但没人说破。大家心照不宣,都在等,等一个时机,等一个能结束这一切的人。”
“那个人是我?”
陈默看着他,点头道:“哥,只有你能打开封印,只有你能决定秘器的去向。这是你的宿命,也是你的责任。”
上山前三天,陈砚在东南山脊的石堆下发现了一个铁匣。里面是用油纸包裹的纸张——那是老村长的最后一本日记,记录截止到他去世前三天。
最后几页内容,让他浑身冰冷。
腊月二十三,雪。陈默今日上山,带来天启组织的最后通牒:三个月内,若不交出封印之法,便炸山掘墓,不惜毁掉整个苍梧山脉。余知,时候到了。
余一生守陵,无愧先祖,却愧对陈砚、陈默二子。以谎言困陈砚十年,以险局置陈默于死地,余心何忍?然秘器若现世,天下必乱,届时死的不止我陈家,不止落霞村,更是万千黎民。余只能狠心。
今夜写下此信,藏于东南石堆。若陈砚能见,便是天意;若不能,便随余入土。只愿二子平安,只愿苍梧山静,只愿这人间,再无兵燹。
陈守山绝笔,永别。
日记下方,还有一张泛黄的手绘地图,标注着遗迹内部所有的机关、陷阱、秘道,以及——封印核心的开启方法。
方法很简单,也很残酷:需要守陵人直系血脉的鲜血,浇在封印石上,同时念诵特定咒文。而一旦封印开启,献血者会遭受反噬,轻则重伤,重则殒命。
“所以爷爷不告诉我真相。”陈砚喃喃道,“他不是怕我知道宝箱是空会崩溃,是怕我知道开封印的代价后,会去送死。他宁愿我恨他,宁愿我用十年去追一个谎言,也要让我活着。”
“但他没想到,我会在山里待二十年。”陈砚苦笑,“也没想到,你会潜入天启,你会找到真相,你会和我一起,走到最后。”
陈砚收起地图,语气平静,“爷爷付了五十年,老村长付了一生,现在该我们了。而且,未必就会死。
爷爷日记里说,‘守陵人血脉可开封印,亦可承反噬’。我们是直系血脉,也许能扛住。”
陈默想说什么,但最终没开口。
兄弟二人都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不开启封印,天启会在三个月后炸山,遗迹被毁,秘器可能落入敌手,苍梧山脉崩塌,落霞村和周围所有村庄都会遭殃。
开,可能死一人。不开,一定死万千人。
这个选择,其实没得选。
第二十年的腊月二十三,小年前夜,陈砚和陈默踏上了通往山巅的最后一段路。
山路比记忆中更难走。不是因为险峻,而是因为荒芜——二十年的风雪侵蚀,二十年的无人踏足,很多路段已经坍塌,需要攀岩、绕道、甚至开凿新路。
但这一路,出乎意料地平静。没有陷阱,没有伏击,甚至连野兽都少见。整座山安静得可怕。
“太安静了。”陈默低声道,“这不正常。”
“他们在等。”陈砚抬头,望向云雾缭绕的山巅,“等我们打开宝箱,等我们拿到信物,等我们带他们找到遗迹核心,然后一网打尽。”
“那我们为什么还要上山?”
“因为这是我们唯一的路。”陈砚的声音很稳,“上山,开箱,拿到信物,然后反客为主。用信物做诱饵,把他们引入陷阱,在我们选定的地方决战。”
陈默看着他哥的背影。二十年的山林生活,让陈砚的背影如山岩般厚重,每一步都踏得沉稳而坚定。这个曾经被谎言所困、在迷茫中挣扎的哥哥,如今已胸有成竹。
正午,断魂崖。深涧宽三丈,涧底云雾翻涌,看不见底。二十年前这里有藤桥,现在只剩几根断裂的藤条,在风中摇晃。
“我准备了绳索。”陈默卸下背包,取出钩索与滑轮。
“等等。”陈砚拦住他,指向对岸岩壁。
对岸岩壁上钉着几枚铁钉,挂着细得几乎看不见的丝线——那是绊索,连接着机关。只要有人过涧触碰丝线,对岸便会射出毒箭、滚石或其他致命陷阱。
“他们果然布了局。”陈默咬牙道。
“但布局的人,显然不了解这座山。”陈砚走到涧边向下望去,“断魂崖下方十丈处有一处突出的平台,二十年前我坠崖时发现的。从平台可以绕到对岸,避开所有机关。”
“你怎么下去?”
“爬下去。”陈砚整理着绳索,“我先下,你跟着。动作要快,尽量别出声——对岸可能有人监视。”
兄弟二人用钩索固定好位置,顺着崖壁缓缓下降。崖壁湿滑,长满青苔,陈砚好几次脚下一滑,全靠臂力才吊住身体。下降到八丈左右时,他看见了那个平台——不大,约两丈见方,上面堆积着厚厚的落叶。
他荡过去,落在平台上,陈默紧随其后。
平台内侧的岩壁上有一道狭窄缝隙,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陈砚带头钻入,缝隙很深,里面一片漆黑。他点燃火折子,微弱的光芒照亮前路——那是天然形成的岩缝,曲折向上,通往对岸。
走了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亮光。陈砚熄灭火折子,悄声摸到出口。出口隐藏在几块巨石的缝隙中,外面便是断魂崖对岸,距离那些机关陷阱有十几丈远。
他们成功绕过了第一道关卡。
后面的路上,类似的陷阱还有好几处,但都在陈砚二十年的经验下被化解:有的利用地形绕行,有的用石块触发机关以消耗陷阱,有的甚至反过来布置陷阱,留给追兵。
黄昏时分,他们到达了最后一道屏障——一线天。两片绝壁间的缝隙宽不过三尺,高约百丈,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空。穿出一线天,便是山巅平台,也是宝箱所在之地。
一线天的入口处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黑色劲装,腰间佩剑,脸上戴着半张铁面具,挡住了去路。他身后的一线天内影影绰绰,至少有十几人。
“陆衍。”陈默低声道,声音里带着恨意,“天启组织在苍梧山的负责人,我的直属上司。”
陈砚看向那个男人。虽然对方戴着面具,但他能感觉到,面具下的眼睛正冷冷地盯着他们,像毒蛇盯着猎物。
“陈默,你让我很失望。”陆衍开口,声音嘶哑难听,“我给了你三年时间,栽培你、信任你,你却背叛了我。”
“我从未效忠,何来背叛?”
陈默上前一步,与哥哥并肩而立,“我加入天启,只为查清真相,守护该守的东西。而你,陆衍,你才是真正的叛徒——背叛了与老村长的约定,背叛了做人的底线。”
陆衍笑了,笑声像夜枭般刺耳:“约定?底线?陈默,你还太年轻。这世道强者为尊、胜者为王,老村长守了一辈子,守住了什么?落霞村还不是要塌?村民还不是要死?秘器终究要出世,而得到它的人将掌控天下。这个诱惑,你抵挡得了吗?”
“我抵不抵挡得了不重要。”陈默握紧了弩箭,“重要的是,你今天过不去。”
“就凭你们兄弟俩?”
陆衍抬手,身后的人涌出一线天,足有二十多人,将兄弟二人团团围住,“陈砚,我知道你在山里待了二十年,身手了得。但双拳难敌四手,何况我还有这么多弟兄。交出地图和碎片,我留你们全尸。”
陈砚没有说话。他缓缓抽出柴刀,刀身在夕阳下泛着冷光。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动作——把刀插回鞘中,从怀中掏出那四块青铜碎片,托在掌心。
“你要这个?”他说,“可以。但我要见宝箱。开箱之后,碎片归你。”
陆衍一愣,随即眯起眼睛:“你想耍什么花样?”
“我能耍什么花样?”陈砚的声音很平静,“你们有二十多人,我们兄弟俩能跑得了吗?我只想看看,我追了二十年的宝箱到底长什么样。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陆衍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点头:“好。我成全你。让你死前看看那个空盒子,也算对得起你这二十年的执着。”
他挥手,手下让开一条路。陈砚捧着碎片,陈默持弩警戒,兄弟二人穿过人群,走进了一线天。
一线天很长,很暗,头顶的一线天光渐渐变成了深蓝色——天快黑了。走到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山巅平台到了。
平台不大,约莫半个篮球场大小,地面是平整的岩石。中央矗立着一座石台。石台上,安放着一口青铜箱子。
箱子不大,一尺见方,表面刻满繁复纹路,与青铜碎片的纹路一模一样。暮色中,箱子泛着幽暗的光泽,古朴而神秘,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陈砚走到石台前,凝视着那口箱子。二十年了,他终于站到了它的面前。为了它,他耗尽了整个青春,历经无数生死,失去了太多太多。
此刻,它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开箱吧。”陆衍站在三丈外,手下呈扇形将他们包围,“开完箱,交出碎片,我送你们兄弟上路,也算是成全你们同生共死的情义。”
陈砚没有理会他。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箱盖。青铜冰凉,触感细腻,上面的纹路在指尖流淌,仿佛在诉说千年的秘密。
他回头,看了陈默一眼。陈默对他点头,眼神坚定。
随即,陈砚双手按在箱盖上,用力一掀。
“咔——”
箱盖应声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