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六章: 朝夕相伴
表白之后的日子,和夏知晚想象的不太一样。
她以为会有什么轰轰烈烈的变化,比如每天见面、每顿饭一起吃、时时刻刻黏在一起。但现实是——他在海淀,她在朝阳,坐地铁要一个多小时。两个人都有课有作业,能见面的时间只有周末。
但有些东西确实变了。
比如他发消息的频率变高了。以前是每天早晚各一次,现在一天能发好几条。食堂新出的菜、图书馆窗外的夕阳、未名湖边的猫,什么都拍,拍得歪歪扭扭的,但夏知晚每张都保存了。
比如他来找她的次数变多了。以前是两周一次,现在每周都来。周六一大早坐一个多小时地铁,陪她吃午饭、逛校园、傍晚再坐一个多小时地铁回去。有一次他周六全天有实验课,周日天还没亮就出门,赶到她学校的时候才八点半,陪她吃了一顿午饭又赶回去做项目。她送他到地铁站的时候,看着他走进闸机的背影,觉得鼻子酸酸的。
十二月的第二个周末,北京又下了一场雪。
夏知晚在宿舍里写英语论文,写得头昏脑涨。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她趴在桌上,看着雪花一片一片落在窗台上。手机响了,是陆知珩发来的消息:“下楼。”
她愣了一下,跑到窗边往下看。他站在宿舍楼下面的银杏树下,撑着一把黑色的伞,另一只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雪很大,他的肩膀上已经落了一层白。她抓起外套就跑下去了。
他站在雪地里,伞面大半都倾在她要来的方向,自己的右肩露在外面,雪落在上面,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鼻尖冻得发红,睫毛上挂着细小的雪花,看见她跑出来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
“你怎么又来了?”她跑到他面前,喘着气。
他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从袋子里拿出一个保温盒递过来。保温盒是新的,深蓝色,她之前在网上看过,能保温好几个小时的那种。
“给你送面。”
夏知晚打开保温盒,里面是一碗豌杂面。面条根根分明,豌豆耙软,杂酱咸香,红油鲜亮,和面馆里刚出锅的一样。保温盒的盖子上凝着一层水珠,他一路从海淀端过来,手肯定被烫过。
两个人走进宿舍楼大厅,坐在门口的沙发上。她低头吃面,他坐在旁边,手里握着伞,伞尖在瓷砖地上汇出一小摊水。面还是热的,暖意从舌尖一路滑到胃里。她吃了一口,抬起头看他,他正看着窗外的雪,侧脸被日光灯照得很清晰。比高中的时候又长开了一些,下颌线更利落了,肩膀更宽了,但那双眼睛还和小时候一样,黑亮黑亮的。
“好吃吗?”他问。
“好吃。”她点头,又吃了一口,“你吃了没?”
“吃了。食堂的包子。”
“好吃吗?”
“一般。”
她想象他坐在北大食堂里,面无表情地吃着不好吃的包子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被她笑得莫名其妙,但嘴角也跟着翘了一下。
吃完面,她把保温盒盖上,靠在沙发靠背上。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大厅玻璃门外的雪。雪比刚才更大了,密密麻麻的,银杏树的枝丫被雪压弯了,偶尔有一大块雪从枝头滑落,砸在地上,闷闷的一声响。
“哥,你在北大习惯吗?”她问。
“习惯了。课程比高中难一些,但跟得上。加了物理学会,不好玩,但对专业有帮助。”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淡淡的,但她听得出来,他在那里找到了自己的节奏。不再是高中时那种拼命往前冲的紧绷感,而是一种更从容的、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的笃定。
“有认识新朋友吗?”
“有几个。”
“有女生吗?”
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无奈。
“有。”
“好看吗?”
“没注意。”
“骗人。”
“真的没注意。”他顿了一下,“看你一个人就够了。”
夏知晚的脸腾地红了。她把脸别到一边,假装在看窗外的雪,但嘴角翘得怎么都压不下去。她发现他自从表白之后,说这种话的频率越来越高了,以前是半天憋不出一句,现在隔三差五冒出一句,每次都让她措手不及。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橘子味的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又掏出一颗递给他。他接过去,放进嘴里。两个人并排坐着,安安静静地吃糖,谁都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很舒服,像冬天里裹着同一条毯子。
快到傍晚的时候,雪停了。陆知珩站起来,拿起伞。
“我该走了。晚上有讨论课。”
夏知晚送他到地铁站。雪后的北京很冷,空气干巴巴的,吸进鼻子里凉飕飕的。地上积了厚厚一层雪,踩上去咯吱咯吱的。陆知珩走在她左边,靠近马路的那一侧,和以前一模一样。夕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雪地染成了淡淡的橘红色,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雪面上交叠在一起。
到了地铁站入口,他停下来。
“到了,回去吧。”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刷卡进闸机,看着他走下楼梯。他走到楼梯中间的时候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知晚。”
“嗯?”
“下周给你带豌豆。夏叔叔寄了一袋过来,说是今年的新豌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夕阳从地铁站的天窗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好。”
他也笑了一下,转身走下楼梯,消失在通道里。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看着手机。十点半的时候,他发来一条消息:“到了。”后面跟了一张照片,是北大食堂的酸辣粉,配文:“不好吃。”
她笑了,回复:“那你下次来,我请你吃火锅。”
“好。”
她摸了摸手腕上的手链,橘子瓣坠子贴着皮肤,已经被体温捂暖了。她想起今天下午他站在雪地里的样子——伞倾在她那边,肩膀湿了一片,保温盒捂在怀里,说“你在北京,我在北京,就不远”。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照在窗台上,银白色的。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好,闭上眼睛。
手机又亮了。她拿起来看。
“晚安,知晚。”
后面跟了一个小太阳的emoji。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嘴角翘着,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