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2章:废弃工厂的对峙
我叫阿东,在这条老街上开了家小面馆。店面不大,就十来张桌子,可每天中午都能坐满人。街坊邻居都爱来,说我这儿的牛肉面够味。我听着心里高兴,手上的活儿也利索。
这天中午,店里正忙活着。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推门进来,低着头直接坐到角落那张桌子。我没太在意,只当是附近的工人来吃饭。
他点了一碗牛肉面,加了份卤蛋。我端过去的时候瞅了他一眼,三十多岁,头发有点乱,眼神躲躲闪闪的。他也不说话,接过碗就埋头吃。
后来连着三天,他天天来,每次都坐同一张桌子,点同样的面。我开始觉得奇怪,这人像是有什么事憋着。
第四天,他吃完面没急着走。我收拾碗筷的时候,他抬起头,声音低低的:“老板,你这面馆开了多久了?”
“七年了。”我随口答了一句。
他点点头,又低下头去。我看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没追问,转身回了厨房。干我们这行的,知道有些人不想说话的时候,你问了也白搭。
第五天,他又来了。这次他点了碗素面,外加两碟小菜。我端上去的时候,他忽然开口:“老板,你认识一个叫刘叔的人吗?”
我手一抖,碗差点没端稳。刘叔是我爸的老友,十年前在这条街上开了家杂货铺。后来他不干了,搬走了,再也没回来过。
“认识,怎么了?”我尽量让语气平静。
他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推过来。照片有点旧,上面是两个男人站在一家店门口,其中一个是我爸,另一个就是刘叔。
“这店,就是你这儿吧?”他指着照片问。
我看了一眼,心里越来越沉。照片上的店面确实跟现在差不多,不过招牌换了。
“对,以前是我爸开的,后来传给我了。”我说。
他收回照片,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那我跟你说件事。你别害怕,也别激动。”
我放下手里的抹布,搬了把椅子坐下:“你说。”
他压低了声音:“十年前,你爸还在的时候,刘叔在他店里寄存了一个箱子。后来刘叔走了,箱子没带走。”
“箱子里是什么?”我问。
“钱。”他说出这个字的时候,眼神特别认真,“很多钱,他攒了好几年的。”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厨房后面的小储藏室。那里确实有个老木箱,是当年我爸留下的。我一直以为是些旧账本和杂物,从没打开过。
“你怎么知道的?”我盯着他问。
他咽了口唾沫:“因为我是刘叔的儿子。我爸临走前跟我说的,让我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来取。可他没说箱子长什么样,也没说放在哪儿。”
“那你爸人呢?”我问。
“走了,三年前。”他低下头,声音有些发哑,“临走前还在念叨这个事。”
我心里堵得慌,站起来走进储藏室。那个木箱就堆在角落里,上面落满了灰。我把它拖出来,锁都锈死了。找了块砖头,砸了两下才砸开。
揭开盖子,里面塞满了旧报纸。我把报纸一层层拨开,露出一捆捆扎好的钱。有旧版的,有新版的,面额不一,都用橡皮筋箍着。我数了数,差不多二十万。
我愣住了,转头看他。他也站了起来,眼睛盯着箱子,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这真是你爸的?”我问他。
他点点头,眼眶红了:“我爸说过,他信得过你爸。他说你爸是个好人,不会昧下这个。”
我心里五味杂陈。我爸走的时候什么都没提,我也不知道这箱子是别人寄存的。这些年我一直没动过,也许就是命。
我把盖子重新合上,拍了拍手上的灰:“拿走吧,这是你爸的东西。”
他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伸手握住我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谢谢,真的谢谢。”
“别谢我,要谢就谢我爸。”我说。
他蹲下来,把箱子抱起来,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个大老爷们,当着我的面哭得说不出话。
我递给他几张纸巾,转身去厨房煮了碗面端出来:“吃碗热乎的再走。”
他坐下来,埋头吃面,眼泪直往碗里掉。我假装没看见,拿块布擦着桌子。
那天下午他走的时候,留了个电话号码给我,说以后有什么难处就找他。
我没存那个号码。不是不领情,是我觉得,帮别人守住该守住的东西,本来就是该做的事。
后来那件事在老街上慢慢传开了。有人骂我傻,二十万说给人就给人。也有人竖起大拇指,说我这人实在。我都不吭声,该煮面煮面,该切菜切菜。
有天晚上收摊的时候,我坐在店门口抽烟。老街的路灯昏黄昏黄的,地上映着些树影子。我忽然想起我爸,想起他生前常念叨的一句话:做人要堂堂正正,不要亏欠别人。
我笑了笑,把烟掐灭,锁了门回家。
日子还是那么过。每天清晨我推开卷帘门,生火熬汤。面香飘出去,街坊们陆续来了。
“老板,老规矩。”
“好嘞,大碗牛肉面加辣,汤多。”我应着,手里的活不停。
我忽然觉得,这面馆里的每一碗面,都带着一股子人情味。这味道,比牛肉香还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