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章:错位的补习局
六月的风裹着栀子花的甜香,从半掩的窗户里钻进来,吹动了书桌上摊开的数学试卷。
苏晚晴站在陆家书房门口,指尖轻轻叩了两下门框,一双杏眼弯成月牙。她怀里抱着几本笔记本,白色校服领口别着一枚小巧的樱花胸针。
陆砚抬起头来,钢笔尖在纸上顿了一顿,墨迹洇开一个小点。他看向门口的女孩,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又垂下去,声音淡得像杯温水:“怎么这么早?”
“来给你送笔记呀。”苏晚晴踩着轻快的步子走进来,裙摆擦过书桌边缘,自然地将书包放在了陆砚右手边的椅子上。她歪头笑了笑,露出颊边浅浅的梨涡,“我怕你等会儿复习跟不上。”
陆砚没说话,只是把桌上的一摞资料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更多空间。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和墨水混合的气味,还有他身上淡淡的冷杉香。
苏晚晴坐下的时候,余光扫过对面那排空着的座位,嘴角微微扬起。前世她总是迟到的那一个,被沈若溪安排坐在最角落,连陆砚的侧脸都看不清。这一次,她要占住最靠近他的位置。
时钟指向下午两点四十五分,距离补习开始还有十五分钟。
沈若溪踩着约定的时间推门进来时,脸上的笑容在看到座位布局的瞬间僵住了。她今天穿了一条崭新的浅粉色连衣裙,头发编成精致的鱼骨辫,衬得整个人温婉可人。
“晚晴,你怎么坐那儿了?”沈若溪的声音依然柔软,眼底却闪过一丝冷光,“我记得你平时都喜欢靠窗坐的。”
苏晚晴抬起头,眨着那双无辜的杏眼,声音甜得像融化的奶糖:“可是这里离砚哥哥最近呀,我有些题不会,方便问他。”她说着,指了指对面的座位,“若溪姐姐你坐那边吧,那边光线好,不伤眼睛。”
沈若溪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那所谓光线好的位置,正对着窗户,下午的阳光直射在桌面上,刺眼得很。可苏晚晴那副天真烂漫的样子,让她连反驳都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翻书声和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头顶的吊扇缓慢转动,带起一阵阵微凉的风,吹得沈若溪裙摆轻轻晃动。
陆砚专注地演算着一道函数题,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出流畅的轮廓。苏晚晴假装在草稿纸上画图,实则用余光观察着对面的一切动静。
沈若溪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忽然站起身,端着一杯刚倒的温水走过来。“晚晴,你渴不渴?我给你倒了杯水。”她的声音温柔体贴,步子却刻意踩得很急,手肘精准地朝桌上的墨水瓶撞去。
苏晚晴在这一刻动了。
她没有躲闪,而是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站起身,转身走向身后的书柜。“哎呀,我忘了拿字典,”她软软地念叨着,脚步轻快得像只蝴蝶,“有个字我不认识。”
沈若溪的手臂已经收不住了。墨水瓶在桌沿摇晃了两下,整个翻倒,浓黑的墨汁如同一朵绽开的恶之花,精准地泼洒在她那件崭新的浅粉色裙子上。
“啊!”沈若溪发出一声尖叫,踉跄着后退两步,裙摆上那团墨迹迅速蔓延开来,像一只丑陋的触手爬满了整片布料。
苏晚晴回过头,杏眼里满是震惊和慌张:“若溪姐姐!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她快步走回来,掏出纸巾想要帮忙擦拭,却被沈若溪一把推开。
“走开!”沈若溪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眼眶迅速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死死盯着苏晚晴,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墨汁的刺鼻气味混合着沈若溪身上的香水味,形成一种古怪的调子。
陆砚放下笔,站起身来。一米八八的身高在狭小的空间里投下一片阴影,他走向苏晚晴,目光落在她白皙的手背上,那上面沾了一点溅起的墨点。
“有没有弄到你?”他的声音依然很淡,却比方才多了几分温度。他从怀中掏出一方纯白的手帕,轻轻擦拭苏晚晴手背上那一点墨迹。
手帕带着一股清冽的冷杉香气,像是深冬森林里刮过的风。苏晚晴微微一怔,任由他握住自己的手,指尖能感受到他指腹的温度和力道。
沈若溪站在原地,裙子上的墨汁还在往下滴,在地板上汇成一滩小小的黑色水洼。她看着陆砚对苏晚晴温柔的动作,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声音里带着哭腔:“陆砚,我裙子……这怎么办……”
陆砚头也没回,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楼下有洗手间,你可以去处理一下。”他说完,又低头看向苏晚晴的手帕,确认已经没有污渍了,才松开她的手。
沈若溪咬着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努力维持着最后一点体面,转身快步走出书房,裙摆上的墨迹在走动间甩出细小的黑点,溅在深色地板上。
门被重重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传来的鸟鸣声。苏晚晴低头看着手里那块洁白的帕子,冷杉的香气萦绕在鼻尖,她轻声说:“谢谢砚哥哥。”
陆砚没有应声,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了笔。但苏晚晴注意到,他的耳尖泛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红。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又被推开了。
周宇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三杯柠檬薄荷水,冰块在玻璃杯里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他穿着一件黑色机车夹克,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扫了一眼房间,目光落在地板上那滩墨迹上。
“哟,这是刚打完仗?”他挑了挑眉,把托盘放在茶几上,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我错过了什么好戏?”
苏晚晴抬起头,冲他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周宇哥,刚才若溪姐姐不小心打翻了墨水瓶,把自己裙子弄脏了。”她说着,晃了晃手里的手帕,“还好砚哥哥借了我这个。”
周宇的目光在陆砚和苏晚晴之间转了一圈,又看了看桌上翻倒的墨水瓶,瞬间明白了什么。他轻笑一声,端起一杯薄荷水递给苏晚晴:“那你这运气不错,躲过一劫。”
“谢谢周宇哥。”苏晚晴接过杯子,冰凉的水汽在掌心散开,她低头喝了一小口,薄荷的清凉混合着柠檬的酸甜,在舌尖化开。
陆砚抬起头,看了周宇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悦:“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我妈让我给你们送喝的。”周宇满不在乎地耸耸肩,自己也端了一杯,靠在书桌边沿,“再说了,我这不是怕你们学习太辛苦,来给两位学霸送点温暖嘛。”
窗外忽然刮起一阵风,吹得窗帘剧烈晃动起来,书桌上的纸张哗啦啦地翻动,几张卷子飘落到地上。苏晚晴连忙弯腰去捡,手指碰到陆砚的鞋尖时,她感觉到他微微一僵。
“我来吧。”陆砚已经快一步俯身,将那些散落的纸张捡起来,整理好放回桌面。他的动作自然流畅,仿佛早已习惯了替她收拾这些烂摊子。
周宇看着这一幕,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他仰头喝完最后一口薄荷水,把杯子放回托盘,拍了拍手:“行了,我不打扰你们学习了。对了晚晴,周末我酒吧有个party,要不要来玩?”
“她周末要补课。”不等苏晚晴回答,陆砚已经替她拒绝了,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周宇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笑了:“行,那就不打扰你们的好好学习了。”他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临出门前回头看了苏晚晴一眼,嘴唇动了动,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小心”。
门再次合上。
书房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空气里还残留着薄荷水的清凉香气,混合着淡淡的墨臭味和冷杉的气息。
苏晚晴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块手帕的边缘,纯白的布料上绣着一个小小的“陆”字,针脚细密工整。
陆砚重新拿起笔,却迟迟没有落下去。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滩尚未干透的墨迹上,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下次别跟她走太近。”
这句话说得极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却被苏晚晴听得清清楚楚。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张清冷俊美的侧脸,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为什么呀?”她故意歪着头问,声音软糯。
陆砚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在草稿纸上演算着那道函数题,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但那道题的答案,他已经反复算了三遍,每一次的得数都不相同。
苏晚晴没有再追问,嘴角却悄悄翘起了一抹弧度。她把那块手帕仔细叠好,放进了自己校服的口袋里。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道金黄色的光带。书房墙角那盆绿萝的叶片被照得透亮,呈现出翡翠般的质感。远处传来隐约的汽车引擎声,打破了午后漫长的寂静。
沈若溪没有再回来。她那条染了墨的粉色裙子,已经被彻底毁了。苏晚晴低头翻着笔记本,指尖在纸页上轻轻滑过,脑海中却盘算着接下来的每一步棋。
前世的她,总以为退一步海阔天空,却最终输得一败涂地。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让任何人夺走属于她的一切。
“砚哥哥,”她忽然开口,“你这道题算错了。”
陆砚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草稿纸上那道函数题,仔细一看,果然在第三步的计算中出现了失误。他微微皱眉,重新拿出新的草稿纸,开始从头计算。
苏晚晴托着腮,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她轻声又说了一句:“不过没关系,我教你。”
陆砚手里的笔顿了一下,耳尖那抹红又深了几分。他没有拒绝,反而把草稿纸往她那边推了推,似乎在等她开口。
窗外风又起,吹得窗帘鼓起来,像一只即将起飞的白色鸟。冷杉的香气从苏晚晴口袋里溢出来,丝丝缕缕,缠绕在两人之间,无声无息地织成一张温柔的网。
这方手帕上的气味,是前世的她后来才闻到的秘密。那时候的陆砚,已经成了别人的新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