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章:雨夜的伞下距离
暴雨来得毫无征兆。
苏晚晴刚从画室出来,豆大的雨点已经砸在柏油路面上,溅起细密的水花。她撑开随身带的黑伞,抬眼便看见陆砚正站在街角的咖啡店屋檐下。
沈若溪也在。
女人踩着细高跟,白色连衣裙被风吹得紧贴身体,楚楚可怜地往陆砚身边靠。
“陆砚哥哥,我的脚好像崴了。”沈若溪的声音娇软,身子一歪就朝陆砚倒过去。
苏晚晴眸色一沉。
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伞面猛地倾斜,宽大的黑伞像盾牌般横插进两人之间。伞骨边缘精准卡住沈若溪伸来的手臂,硬生生截断了她的去势。
“路边有栏杆,扶着歇会儿就好。”苏晚晴语气平淡,手中伞柄纹丝不动。
沈若溪被伞骨顶得踉跄,扶住栏杆才站稳,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陆砚低头看向突然出现的少女。
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他和她之间形成一道透明帘幕。少女的圆脸上挂着细碎水珠,杏眼明亮,梨涡浅浅。
“雨太大,别淋湿西装。”苏晚晴不由分说挽住陆砚的手臂,将他往伞下拉。
陆砚身体明显一僵。
他身高近一米九,苏晚晴撑伞的手不得不抬得很高,整个人几乎贴进他怀里。伞面只有九十厘米宽,两具身体被迫紧挨。
“我自己撑。”陆砚想去接伞柄。
“别动,你这样半边肩膀都淋到了。”苏晚晴固执地攥紧伞柄,指尖擦过他微凉的手背。
陆砚没再拒绝。
他的手垂在身侧,却悄无声息地往伞中心挪了挪,将更多伞面倾向少女那边。
雨声喧嚣。
苏晚晴的发梢扫过陆砚的下颌,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他喉结滚动,视线落在她专注看路的侧脸上,耳根渐渐泛红。
“前面水坑。”苏晚晴低声提醒。
陆砚下意识揽住她的腰,轻轻一带,将她绕过积水处。动作快得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苏晚晴心跳漏了一拍。
她抬起头,对上陆砚骤然清醒的眼神。他迅速松开手,指尖却在她腰侧停留了一瞬,才缓缓收回。
雨势未歇。
两人继续并肩走着,伞下的空间因这份沉默而显得更加逼仄。陆砚的西装肩头已经被雨水打湿,但他始终没有拉开距离。
沈若溪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指甲掐进掌心。
那把黑伞隔绝了一切可能。
她苦心策划的摔倒、精心挑选的时机,全被苏晚晴一把伞挡得干干净净。雨水顺着她的发丝滴落,狼狈得像只落汤鸡。
苏晚晴没有回头。
她知道沈若溪一定在盯着她,但她不在乎。前世被抢走的、被毁掉的,这辈子她不会再让分毫。
“你刚才反应挺快。”陆砚忽然开口。
声音很低,几乎被雨声盖住。
苏晚晴侧头看他,雨伞倾斜间,几滴雨珠落在他睫毛上。他眨了眨眼,没有躲开。
“她总想往你身上靠,我看着不舒服。”苏晚晴直白得惊人。
陆砚脚步微顿。
他看着眼前这个从小跟在他身后叫“砚哥哥”的小姑娘,总觉得她哪里不一样了。以前的苏晚晴会害羞、会闪躲,从不会这样理直气壮地宣告占有。
“不舒服就挡?”他问。
“对。”苏晚晴迎上他的目光,“挡一次你嫌烦,那我就挡一辈子。”
雨声骤然加大。
陆砚握着伞柄的手收紧,指节泛白。他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沉默蔓延开。
两人走进通往车库的林荫道,法国梧桐的枝叶在头顶形成拱廊,雨水透过缝隙滴落,砸在伞面上发出细碎声响。
“以后不用管她。”陆砚忽然说。
苏晚晴怔住。
“我自己会挡。”他顿了顿,“不用你辛苦。”
苏晚晴低头笑了,梨涡深深。她没说话,挽着陆砚手臂的力道却更紧了些。
陆砚没有挣开。
雨声渐渐小了,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苏晚晴收起伞,甩了甩上面的水珠。
“陆砚,你说人要是能重来一次该多好。”
陆砚转头看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比如呢?”
“比如……”苏晚晴望着远处渐渐放亮的天色,“要是我能早一点开个人画展就好了,专门画星空的那种。”
陆砚猛地停下脚步。
他转身盯着苏晚晴,眼神锐利得像要把人看穿。苏晚晴被他看得一愣,心跳加速。
“你也喜欢那个主题?”陆砚的声音有些发紧。
苏晚晴心跳如鼓。
她想起前世,他和她最后一次争吵就是因为星空画展。她赌气说不要他帮忙,他冷着脸转身就走。后来她出了车祸,画展永远没办成。
“嗯,从小就喜欢。”她强作镇定,“小时候你给我买过一套星空的颜料,还记得吗?”
陆砚的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
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辨认什么更遥远的东西。他盯着苏晚晴看了很久,久到雨彻底停了。
“记得。”他说。
两个字,轻得像叹息。
苏晚晴的眼眶忽然就热了。
陆砚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快点,路上有水坑。”
苏晚晴拎起裙角小跑着追上他,在他身侧并肩走着。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地面上留下斑驳光影。
“你刚才说的画展,办了吗?”陆砚问。
“还没,正在准备。”苏晚晴侧头看他,“你要来看吗?”
“看时间。”
“那我请你看。”
陆砚没再说话,但嘴角似乎微微扬起。苏晚晴看见了,心里像灌了蜜。
两人走出林荫道,拐上主路。陆砚的车停在路边,苏晚晴站在车门旁,抱着伞等他解锁。
“上车吧,送你回去。”陆砚打开车门。
苏晚晴弯腰坐进副驾,陆砚关上车门的动作很轻。她靠在座椅上,透过车窗看见沈若溪从街角走出来,浑身湿透,妆容花了大半。
苏晚晴收回视线。
心里没有半分愧疚。
陆砚发动车子,暖风徐徐吹来。苏晚晴抱着伞,安静地坐在副驾上。车里弥漫着淡淡的松木香,和他的气息很像。
“你那把伞是谁的?”陆砚忽然问。
“我自己带的。”
“下次带大点的。”
苏晚晴转头看他,陆砚盯着前方路面,表情平静得像只是在陈述事实。
“为什么?”她故意问。
“淋湿不舒服。”
苏晚晴笑了,梨涡漾开。“那我下次带把双人伞,够大。”
陆砚没接话,但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方向盘。
苏晚晴看在眼里,心里甜得快要溢出来。前世她从不敢这样直白地靠近他,怕他烦、怕他躲、怕自己配不上。重生一次她才明白,有些事不做才是最大的遗憾。
“到了。”陆砚停在一栋公寓楼下。
苏晚晴解安全带时,他忽然伸手按住她的手。她抬头,对上他深沉的目光。
“刚才你说画展的事……”陆砚顿了顿,“具体什么时候?”
“下个月初。”
“地址发我。”
苏晚晴眼睛一亮,“你真要来?”
陆砚松开手,侧过身去拿后座的文件夹。“不确定有没有空,先看着。”
苏晚晴知道他这是口是心非,心里雀跃得快要跳起来。她打开车门,踩上湿润的地面,回头冲他挥手。
“陆砚,路上小心。”
他点了下头,目光却落在她沾着雨水的笑脸上,好一会儿才移开。
银色轿车缓缓驶离,尾灯在转角处一闪,消失在街口。苏晚晴抱着伞站在原地,雨后的风拂过发梢,带着湿润的凉。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伞,忽然笑出声来。
前世办不成的画展,这辈子一定要办成。前世错过的人,这辈子也要牢牢抓住。
雨夜、路灯、沈若溪的白裙子,这些细节像电影镜头一样在脑海中回放。苏晚晴攥紧伞柄,转身走进公寓楼。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透过玻璃看见沈若溪从街对面走过,湿透的长发贴在脸上,神情阴郁得像只水鬼。
四目相对。
沈若溪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满是恶意。
苏晚晴面无表情地按下楼层按钮,电梯门缓缓合拢。她知道沈若溪不会善罢甘休,但她也不怕。前世输过的,今生她都要赢回来。
电梯在六楼停下。
苏晚晴走出轿厢,掏出钥匙开门。玄关处的灯光自动亮起,她换了拖鞋,将黑伞撑开晾在阳台上。
雨后的天空露出几颗稀疏的星。
她望着那些星光,想起陆砚听到画展时那一瞬间的震动。他是不是也记得什么?还是只是巧合?
夜色渐深。
苏晚晴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手机忽然震动,是陆砚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
她秒回:“嗯。”
隔了几秒,屏幕上又跳出一行字:“伞下次带大点的,淋湿容易感冒。”
苏晚晴把手机贴在胸口,笑弯了眼睛。
她翻了个身,打下几个字:“那你下次帮我撑。”
发完她就后悔了,这话会不会太直白?想撤回又舍不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好一会儿。
陆砚的回复隔了很久才来。
只有一个字:“好。”
苏晚晴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翻身裹紧被子,心跳快得像擂鼓。窗外的星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落在她扬起的嘴角上。
这一夜,她梦见了那片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