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廉价出租屋与泛黄守则
青藤小区的风,总带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楼道里常年未干的水渍气,往陈柚的衣领里钻。
她站在7楼的楼梯口,扶着斑驳到露出木质纹理的扶手,低头看了眼手机导航——定位精准地钉在“青藤小区7栋704”,可眼前这扇掉了漆的深棕色防盗门,以及门旁贴着的、边缘卷翘到发灰的“福”字,都在无声提醒她:这就是她未来至少半年的家。
为了这个“家”,她咬碎了牙跟房东磨了三天价。理由无非是“刚毕业没积蓄”“楼道太破怕没人租”,最后房东松了口,比同户型的房子便宜了八百块,却撂下一句:“住就住,别折腾,也别乱翻主卧衣柜,那是前租客留下的东西。”
八百块,够她买半个月的食材,够她的插画板换个新电池。陈柚攥着口袋里皱巴巴的租房合同,把这点顾虑狠狠压了下去。
她是自由插画师,最近接了个急稿,需要安静的环境赶工。市中心的公寓租金够她半个月的生活费,而青藤小区这种老破小,成了她唯一的选择。
钥匙插进锁孔,“咔嗒”一声轻响,门开了。
一股更浓的霉味混着淡淡的灰尘味扑面而来。客厅不大,墙皮剥落了好几处,露出里面泛黄的水泥底色。地板是老式的瓷砖,边缘磕出了不少小坑,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像极了小时候奶奶家的旧地板。
唯一称得上“新”的,是客厅角落的一张折叠桌和一把塑料椅,应该是房东特意添置的。除此之外,整个房子空荡荡的,连窗帘都只是几块薄薄的蓝布,勉强挡住窗外的夕阳。
“凑合吧。”陈柚小声嘀咕着,把肩上的帆布包往地上一放,开始打量房间。
房东说的主卧在走廊尽头,比客厅稍大一些,带个小小的飘窗。推开门的瞬间,陈柚就被那面立在飘窗旁的全身镜吸引了目光。
那是一面很旧的镜子。边框是褪色的金色,漆皮掉了大半,露出底下暗沉的木头色,左上角的镜角还磕了一个豁口,像被钝器砸过。镜面蒙着一层薄薄的灰,擦一擦能看到模糊的倒影,却总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陈旧感。
“难怪这么便宜。”陈柚撇撇嘴,拿出湿巾开始擦桌子。她带的行李不多,一个行李箱,一个插画板,还有几件换洗衣物,很快就把折叠桌和椅子收拾好了。
按照房东的叮嘱,她没碰主卧的衣柜。那是一个顶天立地的老式木衣柜,柜门把手上缠着厚厚的灰尘,锁扣是生了锈的铁扣,看起来沉甸甸的,像藏着什么秘密。
陈柚把行李箱塞进床底,刚想坐下歇口气,却突然想起房东的话——“别乱翻主卧衣柜”。她心里一动,反而更好奇了。
前租客是什么人?为什么留下这么一面奇怪的镜子?又为什么留下衣柜里的东西?
好奇心像藤蔓一样缠上心头。陈柚站起身,走到衣柜前,指尖轻轻碰了碰生锈的锁扣。锁扣松松垮垮的,轻轻一掰就开了,没什么阻力。
她深吸一口气,拉开了衣柜门。
一股混合着灰尘和淡淡樟脑丸的味道涌了出来,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旧书的油墨味。衣柜里挂着几件宽大的、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叠放在底层的是几个纸箱,最上面的纸箱敞着口,露出一叠泛黄的纸。
陈柚的目光落在那叠纸上。她伸手抽出来,发现是一本用普通笔记本纸装订的本子,封面用黑色水笔写着四个歪歪扭扭的字:镜中守则。
本子的边角已经磨得卷了边,纸页微微泛黄,有些地方还沾着暗褐色的污渍,干硬得像干涸的血迹。陈柚的指尖拂过封面,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
她翻开第一页,字迹潦草得像在赶时间,涂改的痕迹密密麻麻,几乎每一行都被划掉重写过。
第一条规则:每日午夜12点后,禁止直面全身镜超过5秒,禁止对着镜子整理头发、化妆,禁止在镜前停留超过1分钟。第二条规则:若镜中影像动作慢于你3秒以上,立刻转身,背对镜子,默念“我是真实”三遍,期间不得回头。第三条规则:禁止向任何人提及镜子、本守则,以及704室的任何异常,包括家人、朋友、同事。第四条规则:若镜中影像主动对你说话,无论内容是什么,只能回复“我看得见你”,不得说第二个字,不得追问。
陈柚皱了皱眉,翻到后面几页。后面的内容越来越乱,从第五条规则开始,字迹变得更潦草,有些句子甚至颠三倒四,像是写的人精神恍惚。
第五条:若有他人触碰镜面,守则失效,规则升级。第六条:触碰镜面者,会被镜像标记,成为镜子的“眼”。第七条:当标记者超过三人,镜像将挣脱束缚。
最后几页是空白的,只在右下角画了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笑脸,旁边写着一个名字:林知夏。
林知夏?前租客的名字吗?
陈柚把本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只觉得莫名其妙。什么“镜像”“挣脱束缚”,听起来就像恐怖小说里的情节。她刚毕业不久,接触的都是客户、编辑、朋友,这种怪力乱神的东西,她向来只当笑话看。
“肯定是前租客写着玩的。”陈柚笑着把本子合上,随手塞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她甚至没多想房东那句“别乱翻衣柜”,只当是前租客留下的恶作剧,或者是某种心理暗示。
毕竟,这房子这么破,写点奇怪的规则吓唬后来的租客,也不是不可能。
她把本子放好,转身去收拾行李。夕阳渐渐沉下去,天色慢慢暗了下来。陈柚打开手机灯,给插画板接好电源,坐在折叠桌前开始赶稿。
窗外的风越来越大,吹得窗帘呼呼作响,偶尔还能听到楼下传来的野猫叫声,凄厉又尖锐。房间里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得她的脸忽明忽暗。
不知过了多久,陈柚觉得眼睛发酸,揉了揉,抬头看向窗外。夕阳最后一点余晖落在镜子上,镜面反射出一道微弱的光,晃得她眼睛不舒服。
她起身走到镜子前,想擦一擦镜面的灰尘。
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镜面,她下意识地抬眼看向自己的倒影。
镜子里的人,是她自己。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扎着马尾,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陈柚抬手,想擦一擦镜角的豁口。
她的手抬起来,指向镜子左上角。
可镜子里的“她”,却没有动。
足足过了三秒,镜中的“陈柚”才缓缓抬起手,指向那个豁口。
三秒。
整整慢了三秒。
陈柚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瞬间冰凉。
她僵在原地,盯着镜子里的倒影。那倒影的动作依旧缓慢,眼神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空洞,像是蒙了一层雾。
她想起了那本《镜中守则》里的第二条规则——“若镜中影像动作慢于你3秒以上,立刻转身,背对镜子,默念‘我是真实’三遍”。
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头顶,陈柚猛地转身,背对镜子,双手紧紧攥着衣角,颤抖着念:“我是真实……我是真实……我是真实……”
念完最后一遍,她才敢慢慢回头。
镜子恢复了正常。她抬手,镜中的手也同步抬起,动作没有丝毫延迟。
刚刚的一切,像是幻觉。
可指尖残留的冰凉触感,以及镜中那三秒的延迟,真实得让她无法忽视。
陈柚快步走到床边,坐下,大口喘着气。她看向抽屉里的《镜中守则》,心里第一次升起了一丝不安。
她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晚上8点17分。
离午夜12点,还有不到四个小时。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把《镜中守则》从抽屉里拿出来,放进了帆布包的最底层。
“别想了,肯定是错觉。”她对自己说,“明天就好了。”
可那股寒意却迟迟没有散去,像藤蔓一样缠在她的骨头上。
窗外的风更紧了,吹得窗户玻璃发出“哐当哐当”的轻响。客厅的灯坏了一盏,闪了几下,彻底熄灭,只剩下走廊的微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陈柚关掉手机灯,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中,她隐约听到,镜子的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指甲刮过玻璃的声音。
“吱——”
一声,又一声。
她不敢动,也不敢睁眼,直到意识渐渐模糊,才在恐惧中沉沉睡去。
梦里,她站在镜子前,抬手擦去镜面的灰尘。镜子里的自己,没有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