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航
归航
作者:以以
科幻·未来科技完结54159 字

第十七章:星辰论坛

更新时间:2026-04-30 09:21:37 | 字数:2949 字

归航三号成功运行之后,林远舟收到了一封来自国际量子通信大会的邀请函。大会在深圳举办,这是该会议首次在中国内地召开。邀请函上写着:鉴于您及您的团队在量子通信天地一体化网络方面取得的突破性进展,组委会诚邀您做大会主旨报告。林远舟看完就把邀请函放下了,对助理说:给我报一个口头报告就行,主旨报告让赵明远老师去。助理说:大会主席指定要您做,说国际量子通信领域的同行都在关注归航项目。林远舟说:那就更该让先生去。他当年教我们BB84的时候,国内连量子光学实验室都没几间。助理犹豫了一下,说:赵老师那边肯定也会邀请的,但他的退休状态不一定愿意上台。林远舟想了想说:那我问问他。

赵明远确实也收到了邀请。大会组委会同时给他发了特邀报告邀请函,措辞比给林远舟的还郑重。赵明远看了之后给林远舟打了个电话:远舟,这个会你去讲,我给你做介绍人。林远舟说:先生,主旨报告应该您来做。赵明远说:我做了一辈子报告,不缺这一场。你做的归航,你去讲。我在台下坐着,比在台上站着高兴。林远舟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赵明远又说: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林远舟说先生您说。赵明远说:报告最后放一张照片——咱们团队在柿子树下的那张合影。林远舟说好。赵明远说:还有,把你那幅中国地图也放上去。让国际上那些同行看看,量子通信不是实验室里的玩具,它已经在中国的土地上跑了几千公里。林远舟说:先生,那地图上的红圈绿圈都是您教的BB84协议画的。赵明远在电话那头笑了两声,说:BB84协议是死的,画圈的手是活的。

大会开幕那天,深圳会展中心的大礼堂座无虚席。来自几十个国家的量子通信领域学者、工程师和企业代表把会场挤得满满当当。林远舟站在后台,透过幕布的缝隙看见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他把那件穿了多年的旧MIT卫衣换下来,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苏敏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口,说你这件衬衫是新的。林远舟说去年买的,一直没机会穿。陈望晴在旁边调试他的幻灯片,把归航一号到三号的时间节点图核对了一遍,说数据都对,照片也放进去了。林远舟说:那张地图呢。陈望晴说:放在最后一张——红圈绿圈,所有的站,所有的芯片,所有的归航。林远舟说好。他深吸一口气。幕布外面,主持人正在用英文介绍他的学术履历,他听见“MIT”“BB84”“量子密钥分发”这些词在礼堂的声场里回荡。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波士顿用英文做学术报告时紧张得一夜没睡,赵明远对他说:你不用紧张,你讲的每句话都是真的。科学不需要表演,科学需要诚实。他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从幕布后面走了出去。

林远舟的报告题目叫《从BB84到天地一体化:中国量子通信的十年》。他从青海站的第一铲沙讲起,讲到文昌站台风中的联调,讲到酒泉站戈壁滩上的日照高温。每一张幻灯片背后都有一个故事,每一个人他都叫得出名字。他放了青海站建设时的照片——老马蹲在地上吃饭,背后是刚搭了一半的天线基座。他放了文昌站台风过后老赵在遮阳网下调整散热气流路径的照片。他放了酒泉站傍晚天线在夕阳下的剪影,放了苏敏在机房里插板卡时绿色指示灯映在她脸上的光,放了陈望晴在板房里改代码时趴在键盘上睡着的样子。台下很安静。很多外国同行放下了手里的笔,抬着头看,有的摘下眼镜揉眉心。当林远舟把青海站到文昌站之间数千公里的量子密钥分发误码率曲线放出来时,一位欧洲的老教授轻轻鼓了两下掌,又很快停下——好像怕影响报告的内容。

报告最后一段,林远舟放出了那幅中国地图。地图上红圈是归航一号到三号的所有节点,绿圈是正在建设的归航四号选址成都和更多未来规划。地图旁边钉着苏敏的芯片照片、陈望晴的归音系统首版上线截屏、William在平江路老宅拍的桂花树。他说:有人问我为什么放弃硅谷千万年薪回国。我说科学没有国界,但科学家有祖国。今天我想补充一句——祖国不是一个地理概念,是所有跟你一起熬夜的人所在的方向。他把团队在柿子树下的合影投在主屏上——他、苏敏、陈望晴、老韩、赵明远、William,还有青海站的老马和施工队的几个师傅。他说:这些人是归航团队的全部。我们不是一家公司,不是一个课题组,是一群从不同方向往回走的人。他关掉幻灯片,台下掌声响了很久。坐在前排的赵明远没有鼓掌——他摘下老花镜,用绒布缓慢地擦镜片。

大会期间,林远舟的归航团队收到了多份来自海外学子的简历。他们在个人陈述里不约而同地提到同一句话:从你们的地面站路过酒泉时,我在飞机上看见了天线塔的灯光。有的在邮件里写,自己博士论文研究的就是BB84协议的某种改进方案,看到归航团队把BB84协议做成了数千公里光纤和大气层传输的密钥分发干线,感到自己在美国一个中等规模的实验室里继续做下去,像是一颗还没有找到轨道的卫星。有一个在瑞士做量子中继的博士后坦诚地写道:我的合同还有几个月到期,我女朋友在成都已经帮我投过你们在成都那个地面站的意向岗位。陈望晴把这些简历整理到一个文件夹,文件夹名字叫“归航信号”。她对林远舟说:你当年也是这么回来的。林远舟说:不一样,我回来的时候需要先说服自己,这些年轻人已经在说服别人的阶段了。陈望晴说:那是因为归航一号到三号都通了,他们不用从零开始。林远舟说:对,他们是归航四号。

大会结束前一天,林远舟给MIT的留学生做了一场小范围的分享会,地点安排在会展中心一间很小的会议室,本意只是跟师弟师妹们面对面聊几句。结果来的人太多,门口站满了,走廊里也挤得水泄不通。设备组的志愿者临时从隔壁会场拖来几十把折叠椅还是不够,有人干脆坐在地毯上。多数人是中国留学生,也有一些外籍学生——听过他的报告之后跟进来的。有人问他当初为什么选择回国。他想了一会儿,说那一年我们系只有三个中国人。我回来的时候,我们实验室回来的人比留下的人多。不是因为我做了什么,是因为时代到了。有个学生举手:林老师,您觉得现在还是回国的好时机吗。他说:时机不是等来的,是你自己建出来的。归航一号是我回国后建的第一个站,那时候什么都没有——实验室是空的,设备被扣在海关,经费还没批下来。就我一个人,加上老马和一包水泥。但我没有等。你问我时机好不好,我告诉你:归航四号的地址已经选好了,在成都。那里将来是中国量子通信星座的地面总控中枢。那个岗位现在缺人。你如果想回去,就投。

散场后,一个年轻的博士生追到走廊里。他说:林老师,我刚才没敢举手。我想问——我做的方向是量子中继,跟您的团队研究方向不完全对口,我能回去吗。林远舟停下来看着他。二十出头,和自己当年在MIT报到时差不多大,连紧张的表情都一样——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咽了口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他说:你叫什么名字。学生说了。林远舟说:记下我的邮箱。量子中继在国内有几个团队在做,我帮你联系他们。学生说谢谢林老师,又问:他们缺人吗。林远舟说:中国的量子中继地面实验平台刚启动,比归航一号当年强多了——他们有经费有场地有设备,就缺能独当一面的人。学生用力点头,说:我下个月就开始整理论文和行李。林远舟看着他跑远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忽然想起自己当年在MIT追着赵明远问量子通信能走多远的样子。走廊外面,深圳的天际线在暮色中沉默地矗立——平安金融中心、春笋、华润总部,一大片连续的建筑轮廓像一座座拔地而起的天线塔。陈望晴走过来,递给他一瓶矿泉水,说:你又当场收学生了。林远舟说:没有收。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