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六章:家族施压,矛盾激化
谢临在梅林枯坐整夜的消息,第二天一早就传到了谢远山耳中。谢家在京圈经营数十载,眼线遍布各处,谢临的一举一动本就逃不过家族的监视,更何况这次他做得实在出格——夜不归宿、电话失联,谢家上下找了他整整一晚,最后竟在那片荒寂的梅林里发现他孤身一人,抱着膝盖蜷缩着,像条被遗弃的丧家之犬。
谢远山听完汇报,脸色铁青,重重放下手中的紫砂壶。沉默良久后,他低沉地命令将逆子带回来。谢临被带回时已近十点,他衣衫脏污,面容憔悴,未作反抗便被推搡着跪下。
谢远山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目光里交织着愤怒、失望,更多的却是恨铁不成钢的痛心。“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他的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像钉子般扎进谢临耳朵,“你是谢家的继承人,是林家的女婿,是有妇之夫。大庭广众下纠缠江家少夫人,你是嫌谢家的脸丢得还不够吗?”
谢临跪地挺背,望着父亲身后祖父所书“克己复礼”四字,心中满是讽刺。他自小看惯这四个字,却从未觉得与自己相关。而今他克制情感、压抑冲动,不去想她、爱她,却将自己活成了行尸走肉,眼睁睁看着沈清欢嫁作他人妻。
“父亲,我没有闹。”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只是想去看看她。”
“看看她?”谢远山猛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你看她能改变什么?她嫁了人,你也成了家。看一眼,能让沈家取消婚约?能让江家放过谢家?不能!你什么都改变不了,只会让所有人看谢家的笑话!”
谢临抬起头,望着父亲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忽然觉得陌生。这个人是生他养他的父亲,却从未真正懂过他。在父亲眼里,谢家的脸面、利益、存亡,永远比儿子的幸福重要一万倍。
“父亲,如果我不是谢家的继承人,”他轻声问,“你会让我娶她吗?”
正堂里瞬间陷入死寂。谢远山盯着他看了几秒,冷冷吐出两个字:“不会。”
谢临笑了一下,那笑容短暂得几乎转瞬即逝,却藏着彻骨的悲凉、一丝释然,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绝望。“那不管我是不是继承人,结果都一样。”
谢远山被这句话噎得语塞,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猛地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谢临脸上。那掌力极重,谢临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嘴角渗出殷红的血。他抬手擦了擦,看着指尖的血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从今天起,你不许再出门。”谢远山的声音冷得像冰,“给我好好待在谢家,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要是让我知道你再去找那个女人,我就打断你的腿。”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正堂,留下谢临独自跪在空荡荡的厅中。
谢临跪了很久,久到膝盖失去知觉,久到窗外的光线从明亮转为昏黄。他没有起身,也没有说话,就那么跪着,望着“克己复礼”四个字。看着看着,那四个字仿佛化作一行字——“你的清欢,已经不在了。”他缓缓闭上眼睛,将额头抵在冰凉的地面上。
林晚当晚才得知谢临被禁足。她近来少回谢家,多住林家别院,与谢临关系疏离。但谢临闹出的事太大,连她也被牵扯。谢远山来电,客气地说谢临需静养,请她担待。林晚听出言外之意,只淡淡应了。挂断电话,她握紧手机,神情冰冷。
她想起谢临在宴会上追着沈清欢,在咖啡厅被拒后失魂落魄,在梅林独坐到天亮。她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在她面前,他永远是冷漠疏离的冰山。她曾以为他天生冷情,可他在沈清欢面前却会紧张失控,不顾一切。
“沈清欢。”林晚念出这个名字,舌尖抵着上颚,语调里漫开一丝微苦。她并不恨沈清欢,因为她没资格恨。从一开始她就清楚,这场婚姻不过是场交易,谢临不爱她,她也不爱谢临。两人各取所需,维持着表面的体面,互不干涉。这是她自己选的路,她认。
可她也有她的骄傲。作为林家嫡女,她从小被捧在掌心长大,心高气傲,从不在任何人面前低头。谢临心里有别人,她能接受,毕竟是交易。可她无法忍受谢临在大庭广众之下让她难堪——他是她的丈夫,却在宴会上追着别的女人跑,所有人都在看她的笑话,都在议论“林家的女儿连自己男人的心都守不住”。这口气,她咽不下。
她不会去找谢临闹,丢不起那个人。可这口气堵在心里,总得做点什么,让沈清欢知道,她林晚不是好欺负的。
机会很快就来了。
半个月后,京圈举办了一场大型慈善拍卖会,四大家族的核心成员悉数出席。沈清欢作为江家少夫人,自然在受邀之列。林晚也去了,她提前做好了准备,要在拍卖会上给沈清欢一个小小的“教训”——不算什么大事,却足够让沈清欢丢回脸,让京圈的人都知道,她林晚不好惹。
拍卖会上,沈清欢身着墨绿礼服陪伴江澈出席,未察觉林晚在暗处的目光与即将到来的陷阱。她如常微笑寒暄,安静坐在江澈身旁。江澈在人前温润从容,桌下却轻握她的手以示关切。沈清欢抽回手,并非厌恶触碰,而是她的心如同冰封的城堡,连谢临都未能进入,江澈更无法靠近。
拍卖会进行到一半时,林晚动手了。她提前安排了一个服务生,在给沈清欢送酒时“不小心”将整杯红酒泼在了她的礼服上。酒杯是满的,红酒颜色深暗,泼在墨绿色的礼服上,洇开一大片暗红色的污渍,从胸口一直蔓延到腰间,触目惊心。沈清欢猛地站起身,服务生吓得脸色惨白,连声道歉,说因地滑才失了手。可沈清欢低头看着那片污渍,再抬眼瞥见不远处林晚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心里已明白了七八分。
这不是意外,是故意的。
周围的宾客纷纷看过来,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有人递纸巾,有人喊服务生,有人关切地问“江少夫人要不要去整理一下”。沈清欢接过纸巾按住污渍,深吸一口气,脸上没有丝毫慌乱或愤怒。她转头看向江澈,低声说了句“我去趟洗手间”,便跟着服务生走出了宴会厅。
林晚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端着酒杯,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看着沈清欢离去的背影,她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快意。不是因为恨,而是因为她终于做了件让沈清欢不舒服的事,让对方知道,她林晚不是可以随便拿捏的。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以为自己在报复沈清欢,实际上,报复的却是她自己。
沈清欢在洗手间里处理礼服上的污渍。红酒渍很难清洗,她用湿纸巾擦了半天,污渍非但没变淡,反而晕开了一大片。她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忽然觉得有些可笑。林晚这一招算不上高明,甚至有些幼稚,可她不得不承认,林晚确实达到了目的——她狼狈了,丢脸了,在那么多人的注视下出了丑。而这一切的根源,说到底还是谢临。若不是谢临对她纠缠不休,林晚不会恨她,更不会在拍卖会上设计陷害她。她明明清白无辜,却要为谢临的执念承担后果。
她深吸一口气,用冷水泼了把脸,重新补了妆。礼服上的污渍无法完全遮盖,她便从包里取出一条丝质披肩搭在肩上,恰好掩住那片痕迹。做完这一切,她对着镜子仔细打量自己——妆容精致,笑容得体,看不出半分异样。她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没有回宴会厅,她径直走向外面的露台,给翠儿打了个电话。“翠儿,帮我查一下林晚最近有没有什么把柄。”她的声音平静得仿佛在聊今日的天气,“不用是什么大事,小事就够了。她今天泼了我一杯红酒,我得回赠她一份‘礼物’。”
挂断电话,她转过身,正撞见江澈从宴会厅方向走来。他脸上带着一丝担忧,看到她站在露台,才微微松了口气。走到她面前,他的目光落在她披肩下的礼服上,眉头轻轻蹙了一下:“我听说了,是林晚?”沈清欢点头,没有隐瞒:“是。她知道谢临来找我,心里不平衡。”
江澈沉默片刻,伸手想碰她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需要我出面吗?”沈清欢摇摇头:“不用,这点小事我自己能处理。”她顿了顿,看着江澈的眼睛认真道:“江澈,谢谢你一直站在我这边。”
江澈笑了笑,那笑容温和得像初春的风:“我说过,只要你安好,我就满足了。”
谢临是在禁足第三天得知拍卖会的事的。谢家一个仆人偷偷告诉他,少夫人林晚在拍卖会上让人泼了江家少夫人一身红酒,场面十分难堪。谢临听完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转为愤怒,又从愤怒沉成一种深不见底、难以言喻的痛苦。
林晚……她居然对沈清欢动手了。
他冲出门,门口的保镖伸手拦住他,他不顾一切地推开,往林晚的房间冲。两个保镖紧紧抱住他,将他拖回房间锁上门。谢临在门后剧烈地喘着气,握紧拳头一下下砸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指节破了皮,血顺着门板流下来,他也不停。
他想出去,想找林晚,想质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可他出不去,他被关在这间屋子里,和那个冬天的夜晚一模一样——窗外有铁栏杆,门外有保镖,他哪儿也去不了。
他慢慢滑坐在地上,靠在门板上,低头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双手。那个冬天的夜晚,他摔断了右手腕;现在,他砸烂了手指。每一次他想保护她,每一次他想为她做点什么,最终都只伤害了自己。而沈清欢,从来不需要他的保护,从来都不需要。
“清欢。”他在黑暗中低低唤了一声,没有回应。窗外又下雪了,今年的第二场雪,比第一场更大。雪花密密匝匝地落下来,铺满整个院子,白茫茫一片,干净得像个新的开始。可他知道,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新的开始了。他的故事,在他说出“我愿意”的那一刻,就已经写好了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