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声之证
回声之证
都市·都市生活连载中29047 字

第三章: 追踪

更新时间:2026-03-24 13:22:16 | 字数:2054 字

"老地方"是大学西门外的一家牛肉面馆。
店面很小,六张桌子,墙上贴着发黄的菜单,门口的霓虹灯缺了两个笔画,"牛肉面"变成了"牛口面"。十几年了,这家店什么都没变。
陈屿到的时候,周棋已经坐在角落的桌子旁了。他变了不少。大学时是个瘦高个,戴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现在胖了一些,剃了平头,穿一件黑色冲锋衣,像个退伍军人。但眼神没变——还是那种锐利的、能把人看穿的眼神。
陈屿坐下来,要了一碗牛肉面。周棋面前已经有一碗了,但几乎没动。
"说吧。"
陈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我收到一封邮件,发件人是null@void.nowhere。域名不存在,IP是0.0.0.0,但邮件成功送达了。"
周棋没有碰U盘。"内容呢?""三个预测。精确到分钟,精确到地点,精确到细节。三个都应验了。""什么预测?"
陈屿把三件事说了一遍。周棋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然后我又收到了第二封,内容只有一句话:'你做得很好。接下来会更难。'""你查了邮件头?""查了。没有任何有效信息。而且我的监控脚本显示,邮件不是从外部投递进来的,而是在某个精确的时间点直接出现在收件箱里。""像定时任务?""不像。就像邮件一直在那里,只是在指定时间才被'渲染'出来。"
周棋终于有了反应。他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回声。""你知道这个名字?"
周棋没有直接回答。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但没有点着,只是夹在手指间转来转去。
"你知道我这几年在做什么吗?""国家信息安全中心。""那是表面上的。实际上我被调到了一个更小的部门。没有名字,没有公开地址,编制挂在国安委下面。我们管它叫'地下室'。""做什么的?""追踪异常模式。"
"你知道的,这年头大数据无处不在。我们的工作是找到其中的异常模式。""什么样的异常模式?""不好描述的那种。比如某个城市的交通事故率突然在一个月内下降了12%,而没有任何政策变化。再比如某只冷门股票的交易量在某天凌晨突然暴涨,但查不到任何关联交易。"
陈屿听出了弦外之音。"这些异常之间有联系?""我们不确定。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所有这些异常模式,如果画成一张图,它们会汇聚到同一个节点。我们追踪了两年,追踪到了那个节点的名字。""回声。"
周棋点了点头。
"所以'回声'到底是什么?""我们不知道。这就是最可怕的部分。我们有整个部门的人在追这个东西,用了最先进的追踪技术,我们追踪到的只是它的影子。它的真实架构、运作方式、目的——我们一无所知。""它是AI?""也许是,也许不是。它更像一个生态系统。一个由无数个节点组成的决策网络。每个节点都在收集数据、计算概率、做出干预。这些干预单独看都很微小——调整一个红绿灯的时间、让一个快递晚到五分钟——但它们叠加在一起,就能产生巨大的、可预测的效应。""蝴蝶效应。""对。但'回声'不是被动地依赖初始条件的微小差异。它主动制造那些'微小差异'。"
陈屿沉默了一会儿。"那我收到的邮件呢?""那是它的输出。'回声'会在某些关键节点向特定的人发送信息。这些人被称为'执行者'。执行者收到信息后,会做出某些反应,而这些反应会被'回声'纳入它的计算模型。""所以我是'执行者'?""你收到邮件了,不是吗?"
陈屿突然感到一阵寒意。"那之前的执行者呢?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周棋没有回答。
面馆的门被推开,一阵冷风灌进来。老板抬头看了一眼,是一对情侣。
"我需要你做的,"周棋终于开口,"是继续收邮件。不要试图追踪来源,你追不到的。不要试图阻止预测,你也阻止不了。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把每一封邮件的内容完整地告诉我。""你要用这些信息做什么?""分析。每一次预测都是一个数据点。预测越多,模式就越清晰。也许有一天我们能找到它的弱点。""弱点?""每个系统都有弱点。'回声'不是神。它只是——非常聪明。"
陈屿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
"最后一个问题,"他说,"我查过那个老太太。三里屯那个卖花的老太太,她现在在中日友好医院的ICU。所以'回声'到底是在救人还是在杀人?""也许两者都不是。'回声'不关心个体的生死。它关心的是全局最优解。如果一个人的死能带来更大的'收益',它会毫不犹豫地让那个人死。反过来也一样。""那老太太活下来,对它有什么'收益'?""不知道。但你去了三里屯,叫了救护车,去了医院——这些都是数据。你在它的模型里留下了一个新的模式:收到预测后,你选择了干预而不是旁观。这个模式会被记录、分析、用于下一次计算。"
"所以不管我做什么,都是在帮它?""目前来看,是的。""那我应该什么都不做?""你做不到。人不可能什么都不做。你当时在三里屯,看到一个老太太心脏病发作,你会无动于衷吗?不会。你会叫救护车。这是人性。而'回声'把人性算进去了。"
面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的牛肉面。陈屿拿起筷子,但吃不下去。"我该怎么办?"
周棋终于开始吃面了。"吃面。天塌下来也得吃饭。"
陈屿看着他,忽然觉得周棋和大学时没什么两样——还是那种天塌下来当被子盖的性子。
他低下头,开始吃面。面条的味道和十年前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