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罪女归京
又一轮红日落下,天空被染得半边橙色半边血色,余晖洒落在大靖王朝巍峨的京城城墙之上,映衬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青灰色的墙砖历经百年风雨,刻满了岁月的痕迹,也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血与泪。城门口往来行人络绎不绝,商贩的吆喝声、车马的轱辘声、百姓的闲谈声交织在一起,勾勒出一副繁华盛景。
只是这繁华之下,暗流汹涌,旧怨深埋。
人群之中,一道素衣身影缓步而行,显得格外不起眼。
女子一身粗布青衣,荆钗布裙,眉眼清淡,肌肤是常年奔波在外的浅蜜色,唯有一双眼睛,漆黑深邃,冷冽如寒潭,藏着与这身装扮截然不同的锋芒与沉静。她肩上背着一个简单的药箱,木箱体面光滑,边角被磨得发亮,一看便知是常年随身携带之物。
三年弹指一挥间,连她也变得不像从前。不过,只有不像从前才能让她活下去,带着心底的执念活下去。
三年前,镇国大将军府满门抄斩,血流成河。
镇国将军温峥一生戎马,镇守北疆十余年,战功赫赫,却被奸人构陷,扣上通敌叛国的谋逆大罪。先帝震怒,下旨将温家满门打入死牢,不过三日,男丁悉数问斩,女眷没入官妓,偌大的将门世家,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而她,温家嫡长女温皖,本该与家族一同赴死,却在忠仆以命相护之下,侥幸逃出生天。
三年来,她隐姓埋名,颠沛流离,遍访名师,学医习武,研读权谋之术,磨平了昔日将门嫡女的娇憨与锐气,只余下一身隐忍、狠绝与怨念。
她活着,只为一件事——复仇。
“听说了吗?前几日相爷又在朝堂上弹劾摄政王了,说摄政王独断专权,目无君主。”
“嘘——小声点!摄政王是什么人物?先帝托孤重臣,手握重兵,权倾朝野,当今陛下尚且年幼,这大靖的江山,如今可是摄政王说了算!”
“相爷也是胆子大,不过也是,后党与摄政王向来不和,这朝堂之上,早就分成两派了。”
“可怜那镇国将军府,当年何等风光,说倒就倒了,也不知到底是不是真的通敌叛国……”
几句细碎的议论传入耳中,温皖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三年过去了,可当年发生的一切仍然历历在目,无法忘却。
镇国将军府。
这六个字,是她刻入骨髓的痛,也是她此生唯一的执念。
她抬眼望向那高耸的城墙,城门之上“京城”二字苍劲有力,气势恢宏。这里,是她的故土,是她长大的地方,也是埋葬她所有亲人的炼狱。
今日,她温皖,回来了。
她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走入城中。京城的街道依旧熟悉,却又带着些许陌生。昔日车水马龙的将军府旧址,如今早已被查封,朱红大门紧锁,门前杂草丛生,一派萧条凄凉,与周围的繁华格格不入,看得人心头发紧。
温皖站在街角,远远望着那座荒废的府邸,眼眶微热,却强忍着没有落下半滴眼泪。
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在这吃人的京城,唯有实力与谋略,才能立足。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转身走向城中最热闹的南市。她如今对外的身份,是游走四方的游医,无依无靠,凭借一手医术在京城落脚。
这是她刻意选择的身份。
医者,能出入各色场所,接触三教九流,最易收集情报,也最不易引人怀疑。更何况,她的医术,不仅能救人,更能成为她手中最锋利的刀。
南市人来人往,喧闹非凡。温皖寻了一处僻静的街角,放下药箱,静静坐定。她无需吆喝,只需静待病人上门。她的医术师承世外高人,寻常病痛,药到病除,不过半日,便有不少百姓围拢过来。
“姑娘,你这医术可真厉害,我这咳嗽了大半年,吃了你一副药就好多了!”
“是啊,比那些医馆的大夫靠谱多了,收费还便宜!”
温皖只是淡淡点头,不多言语,神色清冷,却并不让人觉得难以接近。她一边为百姓诊脉开方,一边不动声色地听着周围的闲谈,将关于朝堂、关于摄政王、关于奸相李林甫的信息,一一记在心中。
李林甫,当朝丞相,后党首领,也是当年构陷温家的主谋之一。
而摄政王傅斯年,先帝幼弟,现年三十,权倾朝野,手段狠厉,行事莫测,是如今大靖真正的掌权者。他与李林甫分庭抗礼,朝堂之上,针锋相对,已是公开的秘密。
温皖指尖轻轻敲击着药箱边缘,心中思绪翻涌。
她孤身一人,想要扳倒根深蒂固的李林甫,无异于以卵击石。她必须寻找一个强大的靠山,一个足以与李林甫抗衡的势力。
而摄政王傅斯年,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那位摄政王心思深沉,冷酷无情,想要接近他,甚至与他结盟,难如登天。一个不慎,便是引火烧身,死无葬身之地。
但她别无选择。
温家的血海深仇,她必须报。哪怕前路刀山火海,她也必须闯一闯。
就在她暗自思忖之时,街道尽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行人纷纷避让,一队身着黑衣的侍卫气势汹汹地开路,中间簇拥着一辆极为奢华的墨色马车,马车周身雕刻着繁复的云纹,气势威严,令人不敢直视。
“快避让!是摄政王的车架!”
“天哪,真的是摄政王!听说摄政王极少出宫,今日怎么会来南市?”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温皖抬眼望去,目光落在那辆马车之上,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正愁如何接近傅斯年,这位摄政王,竟亲自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马车缓缓驶过,车窗紧闭,看不清车内之人的模样,却自有一股慑人的威压,弥漫开来。温皖垂眸,掩去眼底所有情绪,如同一个普通的游医一般,静静垂首而立。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她与那位权倾天下的摄政王,与这波谲云诡的京华风云,终将纠缠在一起。这是她自己选择的命运。
温皖收拾好药箱,转身走向提前租好的小院。小院偏僻简陋,却胜在安静。
她推开房门,点亮油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屋内简陋的陈设。她从药箱底层取出一块小小的玉佩,玉佩是温家的家传之物,上面刻着一个“温”字,质地温润,却早已布满裂痕。
温皖轻轻抚摸着玉佩,指尖微微颤抖。
“爹,娘,哥哥……”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哑,却带着无比坚定的执念,“女儿回来了,女儿一定会为你们报仇,一定会让温家沉冤得雪。”
“这京城的天,该变一变了。”
油灯跳跃,映着她清冷决绝的侧脸,窗外夜色渐浓,一场席卷京华的权谋风暴,正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