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零食补给站
书涧七岁那年进了省队。
省队的训练基地在城东，从书涧家开车要四十分钟。训练强度也比以前大了很多——每天清晨五点四十五起床，六点二十上冰，上午练三个小时，下午练两个小时，晚上还要做陆上训练和体能。
书涧的教练姓王，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嗓门大、要求严，第一次看到书涧的跳跃就说：“这孩子有天赋，但体能跟不上，得加练。”
于是书涧每天的训练量又加了一节。
高强度的训练让书涧经常在冰上饿得发晕。她小时候就有低血糖的毛病，一饿就手脚发软，跳都跳不起来。但训练的时候又不能吃太多东西，吃多了犯恶心。
她试过在包里塞几块饼干，但训练起来根本顾不上吃，等想起来的时候饼干已经碎成渣了。那段时间书涧的训练状态不太好，不是因为技术问题，纯粹是因为饿。
然后药矢出现了。
药矢第一次来省队训练基地的时候，背了一个巨大的双肩包，看起来比他的背还宽。书涧刚下冰，正蹲在场边啃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塞在口袋里的巧克力，那巧克力已经在口袋里待了三天，软塌塌的，包装纸都快化了。
“书涧！”
药矢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大得整个冰场都能听见。
书涧抬头，看到药矢背着那个巨大的书包朝她跑过来。他已经九岁了，个子比书涧高出一大截，跑起来像一阵风。
“你怎么来了？”书涧嘴里含着巧克力，说话含糊不清。
“来看你啊。”药矢把书包往地上一放，拉开拉链，“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书涧往书包里看了一眼，愣住了。
满满一书包零食。
巧克力、饼干、坚果、果冻、肉脯、酸奶、小蛋糕、水果干等满满当当塞了一书包，码得整整齐齐，像一个小型超市的货架。
“你……你把超市搬来了？”书涧瞪大了眼睛。
“没有，这些都是我专门让阿姨做的。”药矢蹲下来一样一样往外拿，“这个是小包装的，你训练中间休息的时候可以吃一个。对了还有这个——”
他又从书包侧面掏出一个保温袋，打开里面是一个冰袋和一盒切好的水果：“我妈帮你切的，她说你训练完要补充维生素。”
书涧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零食，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发什么呆？快吃啊。”药矢拆开一包递给她，“你不是低血糖吗？训练之前吃一块，就不会头晕了。”
“你从你家过来要多久？”
“坐地铁四十分钟，再转公交车，大概一个小时吧。”
书涧差点被水果噎住：“一个小时？你就为了给我送零食？”
“对啊。”药矢说得理所当然，“你不喜欢吃食堂的饭，训练又容易饿，我不给你送谁给你送？”
书涧咬着巧克力，心里有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
从那天起，药矢真的每周至少来三次。他的书包像一个取之不尽的宝藏，每次来都塞满了零食，而且每次都换花样。今天带巧克力，明天带饼干，后天带水果，大后天带酸奶——书涧怀疑他是不是在家里开了个零食仓库。
书涧的队友们很快注意到了这个背着大书包的男孩。
“书涧，那个男生又来了！”队友林暖暖趴在冰场边的玻璃上往外看，“他今天背了个更大的书包！”
书涧脸一红，没接话。
药矢推门进来，果然背了一个更大的书包。他把书包往地上一放，像往常一样开始往外掏零食。这次除了零食，还有一盒热腾腾的包子。
“我妈今天早上包的，猪肉白菜馅的。”药矢把保温盒打开，香味立刻飘了出来，“你趁热吃，训练之前吃两个，有力气。”
林烟蕙凑过来看了一眼，夸张地“哇”了一声：“书涧，你这是什么神仙待遇啊？”
“你要吃吗？”药矢大方地递过去一个包子。
“可以吗？”林烟蕙眼睛都亮了。
“可以。”药矢说，“但是书涧吃完了你才能吃。”
林暖暖：“……”
书涧把脸埋进保温盒里，假装在认真吃包子，耳朵尖红红的。
队友们给药矢起了个外号叫“移动零食补给站”。药矢不但不生气，还很得意，逢人就说：“对，我就是书涧的补给站，别人不许吃我带的零食。”有一次一个男队员想拿一块巧克力，药矢眼疾手快地按住他的手：“这个不行，这个是书涧的。”男队员哭笑不得：“就一块巧克力。”“不行就是不行。”药矢把巧克力塞回包里，“你要吃让你妈给你买。”
书涧觉得药矢这个人真的很奇怪。他在学校成绩好得离谱，年年奥数第一名，老师说他是个天才。但天才怎么会在这种事情上这么幼稚？
有一次书涧嘴硬，跟药矢说：“我以后不需要你送吃的了，我自己会准备。”
药矢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把书包背走了。
第二天训练，书涧果然忘了带吃的。她在冰上饿得眼冒金星，一个两周跳落冰的时候腿一软，直接摔了个屁股蹲。
她坐在冰面上，揉着屁股，心里想：完了，丢人了。
一抬头，药矢站在场边，笑眯眯地看着她。
“我就知道你会饿。”他说。
书涧气鼓鼓地滑过去，从他手里抢过饼干，拆开包装狠狠咬了一口。
药矢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笑着说：“书涧，你不用嘴硬。你需要我，我就会在。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书涧咬着巧克力，嘴巴鼓鼓的，眼眶忽然有点酸。
她含含糊糊地说：“药矢，你真的很讨厌。”
药矢笑了：“你每次都说我讨厌，但你每次都吃我的零食。”
书涧没说话，但她心里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她已经开始习惯药矢的存在了。习惯训练间隙往场边看一眼，他就在那儿。习惯累了饿了的时候一转身，他就举着吃的在那儿。习惯他笑嘻嘻地说“我就知道你会饿”。
如果有一天他不来了，她一定会很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