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陪伴
药矢说到做到。
第二天早上五点，天还没亮，药矢就出现在训练基地的门口。
书涧揉着眼睛出来的时候，看到他靠在门口的石柱上，手里拿着两个保温袋。他穿着一身运动服，头发还没完全干，大概是在来的路上洗的澡。
“你怎么起这么早？”书涧打着哈欠问。
“你不是五点四十五就要上冰吗？”药矢把保温袋递给她，“先吃早饭，吃完了我跟你一起跑操。”
书涧接过保温袋，打开一看，里面是热腾腾的粥和包子。粥是皮蛋瘦肉的，包子是鲜肉馅的，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
“你做的？”书涧难以置信地看着药矢。
“我妈做的。”药矢老实承认，“但我负责蒸热了。”
书涧咬了一口包子，含混不清地说：“你不是说要陪我训练吗？就给我送个早饭？”
“不止。”药矢说，“从今天起，你的所有体能训练我都陪你做。跑操、力量、拉伸，你做什么我做什么。”
书涧差点被包子噎住：“你疯了吧？你是搞医药的，又不是搞体育的。”
“我是在帮你。”药矢很认真，“你一个人练太苦了，有个人陪你，你至少不会觉得那么难熬。而且我妈说了，发育期的运动员需要科学管理，光靠蛮练不行，得配合中医调理和营养方案。这些我来帮你盯着。”
书涧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感动。
“你能跑得动吗？”她上下打量了药矢一眼，“你看起来就不像会跑步的人。”
药矢的运动能力确实一般。他从小脑子好使，但体育成绩一直在及格线边缘徘徊。书涧记得有一次学校运动会，药矢被拉去跑四百米，跑了倒数第二名，他倒是心态好，下来之后说“至少不是倒数第一”。
“跑不动也要跑。”药矢说，“我不信我连跑步都学不会。”
那天早上，书涧的晨跑计划是五公里。
药矢跑到第二公里的时候就开始喘了，第三公里的时候脸已经白了，第四公里的时候书涧回头看，他落在后面大概五十米，步子已经乱了，但还在跑。
书涧停下来等他。
药矢跑过来的时候，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全是汗。
“你……你不用等我……”他喘着说。
“你不行就别跑了。”书涧说。
“谁说我……不行了……”药矢直起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还有一公里，跑完。”
他真的跑完了。最后一公里书涧放慢了速度，陪他一起跑。到终点的时候药矢直接瘫在了跑道上，四肢摊开，像一只被晒干的青蛙。
书涧蹲下来，戳了戳他的脸：“药矢，你还好吗？”
药矢闭着眼睛，喘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你们运动员……每天都是这样过的？”
“每天。”书涧说。
药矢睁开眼睛，看着她，目光忽然变得很认真。他没有说话，但书涧看懂了他眼睛里的意思。
早上的跑操只是开始。上午的冰上训练，药矢帮不上忙，他连冰鞋都不会穿，上冰必摔。但他也没闲着，他坐在场边，拿着一本厚厚的运动训练学教材，一边看一边做笔记。书涧在冰上摔了，他头都不抬，但会在本子上写点什么。
中午吃饭的时候，药矢把书涧面前的菜挨个检查了一遍。
“这个太油了，少吃。”他把红烧肉挪到一边，“这个可以，蛋白质含量高。”他把清蒸鱼推到书涧面前，“蔬菜多吃点，维生素。”
“你是我妈吗？”书涧无语地看着他。
“我是你的营养师。”药矢一本正经，“我妈说了，你现在这个阶段，体重控制很关键，但不能靠节食，要靠合理的营养搭配。吃对了东西，训练效果能翻倍。”
书涧看着自己被重新分配过的餐盘，叹了口气，夹了一筷子鱼放进嘴里。
下午的力量训练才是最要命的。
书涧的力量训练计划包括深蹲、硬拉、平板支撑、腹肌训练、背肌训练，每一项都不轻松。药矢说要陪她一起做，书涧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毕竟一个搞医药的，哪有运动员的体能。
但药矢真的做了，深蹲他做到第十五个的时候腿就开始抖了。硬拉，他拉到自己体重的一半就拉不动了。平板支撑，他撑了四十秒就趴下了，趴在地上说“这个动作是反人类的”。
书涧看着他龇牙咧嘴的样子，笑得蹲在了地上。
“药矢，你这个动作也太丑了。”书涧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笑什么笑！”药矢趴在地上，脸涨得通红，“我这是在陪你受苦！你能不能有点同情心！”
书涧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走过去，朝他伸出手：“起来，再做一组。”
药矢看着她的手，嘟囔了一句“你是魔鬼”，但还是抓住了她的手，被她拉了起来。
第二组平板支撑，药矢撑了五十秒，比上一组多了十秒。他趴在地上的时候，虽然还是在喘，但嘴角是弯的。
“你看，进步了十秒。”他说。
书涧看着他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忽然不笑了。
“药矢。”她说。
“嗯？”药矢趴在地上，仰头看她。
“谢谢你。”
药矢愣了一下，然后耳朵尖慢慢地红了。他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谢什么谢，赶紧练，还有一组。”
那天训练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书涧洗完澡出来，看到药矢坐在基地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手机在看什么东西。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发现他手机屏幕上是一篇关于女子花滑运动员发育期的学术论文。
“你还真在研究啊？”书涧凑过去看了一眼，全是专业术语，她看不太懂。
“当然是真的研究。”药矢说，“我这几天查了好多资料，发育期运动员的体能训练是有科学方法的，不能蛮练。我跟沈教练商量过了，她同意我给你出一套辅助训练方案。”
书涧看了他一眼：“你跟沈教练商量？沈教练能听你的？”
“我给她看了我做的方案。”药矢把手机递过来，“你看，这是我列的，每天的训练内容、强度、恢复时间，还有配合的中医调理方案，我妈帮我做的。”
书涧接过手机，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表格，从周一到周日，每天的训练内容、饮食建议、睡眠时间，写得清清楚楚。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参考文献，严谨得像在写学术论文。
“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些？”书涧问。
“上周。”药矢说。
书涧握着手机，手指微微发紧。
她想起那天晚上她躺在冰面上说“我可能不行了”，药矢说“那就重新学，我陪着你”。她以为他只是在安慰她，没想到他回去之后真的做了这么多。
“药矢。”她说。
“嗯？”
“你是真的很讨厌。”
药矢笑了：“你又说这种话。”
书涧把手机还给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吧，吃饭去。晚上还有拉伸训练，你要是偷懒我可不答应。”
药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腿，龇了龇牙：“我感觉明天我可能会残废。”
“那你明天还来吗？”书涧问。
“来。”药矢说，没有犹豫，“每天都来。”
书涧转过身，往食堂的方向走，步子很快，因为她又觉得眼眶有点热了。
药矢在后面追上来，一瘸一拐的，但嘴上不停：“书涧，你走慢点，我腿疼。”
“谁让你平时不锻炼。”
“我平时要上学啊！我又不是运动员！”
“那你别来了。”
“不行，我不来谁给你送创可贴？”
“我现在已经不摔了。”
“你今天摔了六次。”
“……你能不能别记这么清楚？”
“我记性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书涧加快了脚步，但嘴角忍不住往上弯。身后的脚步声一瘸一拐地跟着，始终没有落下。
她想，也许发育关真的没那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