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晚风未歇，心事难藏
暮春的晚风裹着梧桐絮，轻飘飘掠过江城大学的林荫道，夕阳把天边染成温柔的橘粉色，连空气里都飘着晚樱落尽后淡淡的甜香。林晚星攥着手里的帆布包带，指尖微微泛白，脚步不自觉地放慢，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不远处那道熟悉的身影。
是沈知言。
他就站在图书馆门前的台阶下，身形挺拔如松，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口随意地卷到小臂，露出清瘦却线条流畅的手腕。夕阳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明明是清冷的模样，却在这温柔的暮色里，多了几分让人移不开眼的暖意。
林晚星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往旁边的梧桐树干后躲了躲，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又酸又胀，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距离上次在咖啡馆意外重逢，已经过去三天了。
那天她慌不择路地逃离，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敢跟他说，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他那句带着诧异的“晚星？”，还有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有惊讶，有疏离，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暗沉。
他们曾是彼此青春里最亲密的人，是分享过无数秘密、约定好要一起奔赴未来的伙伴，可后来，一场突如其来的误会，一次阴差阳错的别离，让两个人硬生生断了所有联系，一别就是整整三年。
三年里，林晚星无数次在梦里见到他，梦见十七岁的夏夜，他坐在操场的看台上，手里拿着一瓶冰可乐，笑着朝她挥手，晚风拂过他的头发，眼里盛着漫天星光，那是她整个青春里，最耀眼的光。可梦醒之后，只剩空荡荡的房间和无尽的思念，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了。
没想到，会在这样猝不及防的情况下，重新遇见。
这几天，她刻意避开了图书馆、自习室这些他常去的地方，甚至连课都挑着他不在的时间段上，就是怕再遇见时，自己会控制不住情绪，也怕面对那份早已物是人非的尴尬。
可命运似乎总爱捉弄人，越是想躲，就越是躲不开。
沈知言似乎在等人，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几下，神情依旧淡淡的，没有太多表情。他身边站着几个同班同学，正热火朝天地讨论着下午的专业课论文，他偶尔应一声，声音低沉悦耳，却始终带着一种淡淡的疏离感，仿佛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林晚星躲在树干后，静静地看着他，视线一寸寸描摹着他的轮廓。他比三年前更高了些，也更成熟了，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内敛，可那双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清澈又深邃，只是里面，再也没有了曾经只属于她的温柔。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有些疼。
她轻轻吸了口气，想要转身离开，不想让自己这么狼狈地偷窥，可刚挪动脚步，脚下的梧桐叶就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在安静的傍晚格外清晰。
沈知言的目光，瞬间朝这边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林晚星的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僵在原地，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惊讶，随即又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
旁边的同学察觉到沈知言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好奇地问道：“知言，怎么了？认识的人？”
沈知言没有回答，目光依旧牢牢地锁在林晚星身上，沉默了几秒，才缓缓收回视线，对着同学淡淡道：“没什么，你们先走吧，我还有点事。”
同学见状，也没多问，互相道别后便离开了，原地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在晚风里静静对峙。
空气瞬间变得凝滞，晚风卷着梧桐絮在两人之间飘荡，尴尬的气氛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林晚星攥着包带的手更紧了，指尖几乎要嵌进皮肉里，她低着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心里乱作一团，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她能感觉到，沈知言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沉沉的，带着她读不懂的情绪，让她浑身都不自在。
过了许久，才听到他缓缓开口，声音比晚风还要轻，却清晰地传到她耳中：“你怎么在这里？”
林晚星缓缓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喉咙有些干涩，勉强挤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声音细若蚊蚋：“我……我来图书馆还书。”
说完，她才想起自己手里的帆布包里，根本没有要还的书，只是随口找的借口，脸颊瞬间有些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知言显然也看穿了她的借口，却没有拆穿，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开，看向远处的夕阳，语气平淡地问道：“回来多久了？”
“快一个月了。”林晚星小声回答，手指不安地绞着包带。
“怎么没联系我？”
这句话问出口，两人都沉默了。
林晚星的心猛地一揪，眼眶微微泛红。没联系他？她怎么敢联系。三年前那场不告而别，那些伤人的话语，那些无法解释的误会，像一道鸿沟，横在他们之间，她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去重新敲开他的世界。
她以为，他早就恨透了她，早就把她忘了。
见她不说话，沈知言转过头，重新看向她，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声音低沉了几分：“这三年，你过得好吗？”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林晚星积攒了三年的委屈和思念，瞬间涌上心头。她过得好不好？不好，一点都不好。没有他的日子，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漫长，她拼命学习，拼命逃离，却始终逃不过对他的思念，无数个夜晚，她都在梦里回到有他的青春里，醒来后只剩满心荒凉。
可她不能说。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把眼底的湿意逼回去，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挺好的，你呢？”
“也还好。”沈知言淡淡地回应，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有多涩。
这三年，他过得一点都不好。
自从林晚星不告而别，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后，他疯了一样找过她，问遍了所有共同的朋友，去了她所有可能去的地方，却始终没有她的消息。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不留一丝痕迹。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离开，为什么连一句道别都没有。那段时间，他整夜整夜地失眠，看着她曾经送他的东西，看着两人合照里她灿烂的笑容，心里空落落的，像少了一块。
他恨过她的不辞而别，恨过她的狠心，可更多的，是担心，是思念。他无数次在心里问自己，她在哪里，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委屈，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三年里，他守着他们共同的回忆，守着这座有她痕迹的城市，努力学习，努力生活，却始终没有放下过她。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她了，可那天在咖啡馆，看到她的那一刻，他沉寂了三年的心，瞬间乱了。
他有太多的话想问她，太多的委屈想诉说，可真正面对她时，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晚风渐渐凉了，夕阳彻底沉了下去，天边的橘粉变成了浅紫，路灯次第亮起，暖黄色的光洒在两人身上，拉长了彼此的影子。
林晚星看着他眼底的暗沉，心里越发难受，她知道，有些事情，终究是要面对的，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道：“沈知言，三年前的事，我……”
“别说了。”沈知言突然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过去的事，就过去了。”
他不是不想知道真相，只是怕听到她说出那些残忍的话，怕好不容易平复的心，再次被搅得支离破碎。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问她为什么要走，问她是不是从来没有在乎过，可他更怕，得到让自己绝望的答案。
林晚星的话堵在喉咙里，看着他略显苍白的脸，心里满是愧疚，眼泪终于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她知道，他心里是怨她的，是怪她的，换做任何人，都无法接受这样突如其来的别离。
“对不起。”这三个字，她在心里说了千万遍，如今终于说出口，声音带着浓浓的哽咽。
沈知言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心猛地一软，所有的埋怨和委屈，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心疼。他多想伸手，像以前一样，轻轻擦掉她的眼泪，把她拥进怀里，告诉她没关系，可他不能。
他们之间，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中间隔着三年的时光，隔着无法言说的误会，他没有资格，再去触碰她。
他别过头，避开她的目光，声音沙哑：“不用道歉，都过去了。”
风又吹了过来，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两人再次陷入沉默，各怀心事，谁都没有再说话，可空气中的尴尬，却渐渐被一种淡淡的伤感取代。
林晚星知道，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再待下去，她一定会控制不住哭出来。她轻轻擦了擦眼角，吸了吸鼻子，对着沈知言轻声说道：“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说完，她不等沈知言回应，便转身，快步朝着林荫道的尽头走去，脚步匆匆，像是在逃离什么。
沈知言站在原地，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看着她单薄的肩膀在晚风里微微颤抖，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他想叫住她，想让她留下来，想把所有的误会都问清楚，可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挪不动。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当年牵住她时的温度。
晚风未歇，依旧在校园里飘荡，带着淡淡的花香，也带着两人藏在心底，从未说出口的心事。
林晚星快步走着，不敢回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知道，这场重逢，只是开始，那些被尘封的过往，那些藏在晚风里的思念与遗憾，终究会在岁月里，慢慢浮出水面。
她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不知道她和沈知言之间，还能不能回到过去，不知道那些误会，有没有解开的一天。
她只知道，再次见到他，她才明白，这么多年，她心里的那束星光，从来都没有熄灭过。
而站在原地的沈知言，缓缓抬起头，看着满天渐渐亮起的星光，晚风拂过他的头发，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
晚风吹了又吹，星光亮了又亮，藏了三年的心事，终究还是难藏。
他知道，自己再也不会，放她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