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心事
江宜婴十三岁那年，第一次觉得，有些事情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不是具体哪一天开始的。只是上了初中以后，很多东西在悄悄变化。
实验中学的初一有十二个班，分班是随机的。江宜婴和赵章许被分到了不同的班级，她在三班，他在五班。
开学第一天，江宜婴站在三班教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全是陌生面孔。她忽然有点慌，下意识转头去找赵章许，但走廊上人来人往，她没找到他。她攥紧书包带子，走了进去。
座位是按照身高排的，她坐在第三排靠窗。旁边的女生扎了一个高马尾，笑起来有两个酒窝，主动跟她打招呼：“你好，我叫陈妍。你呢？”
“我叫江宜婴。”
“你小学哪个学校的？”
“实验小学。”
“我也是！你是几班的？”
江宜婴说了班号，苏晚眼睛一亮：“我在隔壁班！我认识你们班的赵章许！那个每次考第一名的是不是他？”
江宜婴听到这个名字，愣了一下。“对。”
“你们认识？”
“我们是……”江宜婴顿了顿，忽然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赵章许了。小学的时候她会直接说“他是我哥哥”，但现在这个称呼到了嘴边，不知道为什么有点说不出口。
“邻居。”她说。
“哦，”陈妍点点头，没再多问。
江宜婴转回头看着黑板，心里有一点点说不上来的失落。不是难过，就是……不习惯。
以前上课的时候，她往左边一转头就能看见赵章许。现在他不在旁边了，难免失落。
放学的时候，江宜婴背着书包走出教室，在楼梯口看见赵章许。他在等她，手里拿着两瓶水，看见她出来就递过来一瓶。
“今天怎么样？”他问。
江宜婴接过水，想了想：“还行。同桌叫陈妍，人挺好的。”
“嗯。”
“你呢？”
“还行。”
两个人并排往校门口走。江宜婴走了几步，忽然发现一件事，赵章许没有帮她背书包。
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注意到了这件事。可能是因为他手里只拿着两瓶水，肩膀上空空的。以前她的粉色书包挂在他胸前，像一只趴在他身上的小动物。
赵章许好像感觉到了她的目光，侧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江宜婴赶紧把目光移开，喝了口水。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书包本来就该自己背的，她又不是背不动。而且她已经十三岁了，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要别人帮忙背书包多丢人。对，丢人。江宜婴在心里说服了自己。
但走了几步，她又偷偷看了一眼赵章许空空的肩膀。然后飞快地收回了目光。
事情发生在初一下学期的四月。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三班和五班同时上课，两个班的男生在操场上打篮球。江宜婴和陈妍坐在场边看，女生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有人聊天有人写作业有人看男生打球。
江宜婴在看赵章许。
他打球的时候和平时不太一样。平时他安安静静的，像一堵墙，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但在球场上他会跑、会跳、会伸手拦球，额前的头发被汗打湿了贴在额头上，看起来像另一个人。
陈妍凑过来，小声说：“你那个邻居，打球还挺帅的。”
江宜婴耳朵一热：“还好吧。”
“还好？你脸都红了。”
“那是晒的！”
陈妍笑着不说话了。
中场休息的时候，赵章许朝场边走过来。江宜婴正要跟他打招呼，忽然听见身后有人说话。
声音不大，但刚好能听见。“你看那个三班的江宜婴，天天跟在赵章许后面，像个小尾巴似的。”
“成绩也不怎么样吧？上次月考才考了年级五十多名。”
“就是。也不知道赵章许干嘛老跟她在一起，烦不烦啊。”
江宜婴的笑容僵在脸上。她没回头。她听出来了，是五班的几个女生，赵章许班上的。陈妍也听见了，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正要站起来说什么，江宜婴拉住了她的袖子。
“别。”她小声说。
“她们……”
“算了。”
赵章许走过来了。他在江宜婴面前停下，额头上还有汗，呼吸还没喘匀。
“喝水。”江宜婴把旁边的水瓶递给他，表情很自然，好像什么都没听见。赵章许接过去，喝了一口。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江宜婴冲他笑了笑。她觉得自己笑得很正常。但赵章许一定看出来了什么。因为他从来都看得出来。
下课铃响了，江宜婴和陈妍往教室走。走到教学楼拐角的时候，陈妍忍不住了：“你刚才干嘛拦我？她们那几个……”
“真的算了，”江宜婴说，“她们也没说错。我成绩确实不怎么样，我平时也确实老找他。”
“那是你跟他关系好，关她们什么事？”
江宜婴笑了笑，没回答。但她的手在口袋里攥紧了。
过了大约十分钟，陈妍忽然拉了拉她的袖子：“江宜婴，你看。”
江宜婴抬头，看见赵章许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他走路的步子比平时快，脸上的表情也比平时冷。他在江宜婴面前停下来。
“你听见了？”他问。
江宜婴知道他在问什么。“嗯。”
“为什么不叫我？”
“叫你干什么？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赵章许看了她几秒，转身走了。
“你去哪？”江宜婴喊了一声，他没回答。
她不知道的是，赵章许去了五班教室。那几个女生还没走，坐在座位上聊天。他走过去，在她们面前停下。
“以后别说江宜婴，成绩好坏与和谁相处一点关系都没有，而且跟你们一点关系都没有。”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冷。不是生气的那种冷，是一种让人不敢说话的冷。几个女生愣住了。其中一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对上他的眼神，又把嘴闭上了。赵章许没有再说第二句，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