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惊梦入宫，替身疑云

头痛欲裂。
林薇意识回笼，第一念头是通宵赶方案后猝死了。可冰凉的锦缎触感与若有若无的檀香让她猛地睁眼——雕花木床、淡青纱帐、紫檀梳妆台配着模糊铜镜，窗外枯枝挂着残雪，寂静得可怕。
这绝非她十七楼的小公寓。
“小主，您醒了？”双丫髻少女扑到床边，眼尾红肿，“您昏睡三天，奴婢差点以为……”
陌生记忆汹涌而来：柳清晏，十六岁青州知州之女，三月前选秀入宫封七品美人。父亲官阶低微，她能获封全因那张酷似皇帝早逝白月光沈微澜的脸，连左眼下的淡痣都分毫不差。
入宫仅见皇帝两次，半月前御花园偶遇，皇帝错唤“微澜”，她惶恐跪地，皇帝却拂袖而去。当晚她高热不退，太医院敷衍用药，份例被克扣，原身在风寒中悄无声息离世。
而她，现代职场八年的策划总监林薇，此刻成了柳清晏。
“秋棠。”她开口，声音沙哑。
秋棠连忙递上温水，急着要再去太医院求情，被柳清晏拦住。扫视四周，炭盆火将熄未熄，茶壶半空，记忆里本该有的份例早已被克扣，过冬银炭都换成了熏人的次等黑炭。
“申时末了。”秋棠回禀时辰与宫讯，“皇后昨设小宴，贤妃和丽嫔为步摇争执，皇上又赏了温贵妃江南新贡云锦。”
柳清晏飞速思索：后宫等级森严，皇帝薄情，皇后善妒，她这个替身是皇帝的一时影子，更是皇后的眼中钉。前身之死绝非单纯风寒。问及月例，秋棠红着眼眶说内务府以她病着为由克扣两月，去领三次都被打发。
柳清晏撑着虚弱身体下床，在铜镜里看见一张苍白却精致的脸。原身神情惶然，而此刻镜中人眼神沉静，唇角微抿。她让秋棠简单梳头，拿起素银簪子便要去内务府。
“王公公捧高踩低，您现在去要吃亏的！”秋棠急道。
“正因为如此才要去。”柳清晏语气坚定，“不仅要回这个月的，上个月克扣的也要一并算清。”
内务府偏殿暖意融融，管事太监王德全正让小太监捏肩捶腿，嗤笑柳清晏不过是个被遗忘的替身，克扣的份例三成孝敬上头，三成私分。话音未落，柳清晏推门而入，藕荷色旧斗篷挡不住清亮的眼眸。
王德全慌忙起身堆笑，柳清晏却径直质问：“按宫规，美人月例银二十两、银炭二十斤，我入宫两月应得四十两、四十斤，实际只领十两和二十斤黑炭。是宫规改了，还是账目错了？”
王德全辩称皇后提倡节俭，份例暂缓发放。柳清晏追问暂缓文书，又提出同去皇后宫中对质，直吓得王德全额头冒汗，连忙应下即刻补齐所有份例。
“我是皇上钦封的美人，该我的一分不能少。”柳清晏临走前冷声告诫，“再有差错，我便让全后宫都知道内务府是如何‘节俭’的。”
离开内务府，秋棠抱着银炭布料喜不自胜，柳清晏却毫无喜色。她抬头望着朱红宫墙，问秋棠宫中有无不争宠之人。秋棠提及淑妃沉迷研究膳食，温贵妃专注绣工、性情沉静，宋婕妤闭门撰写话本。柳清晏眼中闪过亮光，这些异类或许能成为盟友。
行至半路，秋棠压低声音：“奴婢听说，皇上今晚可能会召您侍寝。”
夜幕降临，青绸小轿果然来传旨。秋棠紧张地替她更衣，柳清晏却拿起胭脂，在眼下泪痣旁轻轻点了一笔。既然躲不过，便要看清这位皇帝的心思。
养心殿内暖如春日，皇帝身着明黄常服批阅奏折，面容清俊却眉眼沉郁。柳清晏行礼问安，声音不卑不亢。皇帝抬眼，目光在她脸上有瞬间恍惚，让她走近些。
烛光下，那点刻意加深的胭脂格外醒目。皇帝瞳孔微缩，柳清晏却直视着他反问：“皇上觉得这样好看吗？”
沈微澜从不会这样直视他，皇帝忽然烦躁，竟让她退下。可柳清晏转身时，他又出声挽留，传旨明日去听雨轩用午膳。
走出养心殿，夜风寒凉，柳清晏唇角浮起冷笑。她不是谁的替身，这座皇宫该换个活法了。
此时皇后宫中灯火未熄，宫女禀报柳清晏未被留宿，却获明日午膳之召。皇后指甲掐进掌心，平静吩咐继续监视，并让李才人动手。
听雨轩内炭火正旺，柳清晏在纸上写下淑妃、温贵妃、宋婕妤的名字，标注各自擅长。她吹灭蜡烛，黑暗中笑意渐起。
这场皇宫里的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