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梅煮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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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古代言情连载中64294 字

第八章:翰林初立暗箭防

更新时间:2026-03-20 16:14:03 | 字数:2263 字

苏清寒入翰林院那日,晨露未晞,宫墙肃穆。

一身青衫官服的他,随新科进士一同前往翰林院谢职。刚踏入院堂,便感受到与琼林宴上截然不同的氛围——这里多是世家出身的翰林编修,目光里的惊叹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疏离、审视,甚至几分刻意的轻视。

翰林院掌院学士王大人,年近六旬,素来重门第,对寒门出身的苏清寒本就心存芥蒂。见苏清寒上前行礼,他只是淡淡抬了抬手,语气平淡:“苏状元既入翰林,便从正六品修撰做起,掌校勘、修书之事。日后需勤勉谨慎,莫负陛下抬举。”

话语听来公允,实则刻意将他置于清苦却无实权的闲职,连座次都被安排在角落,与一众新进士相邻,远离核心圈层。

苏清寒躬身应下,神色未改。他早有预料,这翰林院内的步步荆棘,才是他真正立足朝堂的第一关。

果然,入值第一日,麻烦便接踵而至。

同僚张谦,乃是吏部侍郎之子,素来眼高于顶,见苏清寒是寒门夺魁,又得陛下青睐,心中早已不服。他故意将一叠厚厚的前朝卷宗推到苏清寒案头,皮笑肉不笑:“苏状元初来乍到,怕是不熟悉院务吧?这些校勘之事,便劳烦你多费心了,毕竟,状元郎才学卓绝,定能事半功倍。”

明着是“劳烦”,实则是刁难。这叠卷宗足有半尺高,错漏杂陈,需逐字逐句核对,稍有疏忽便要担责,非一日之功能成。

周围几名翰林见状,纷纷假意安慰,眼底却藏着看好戏的神色。有人低声起哄:“是啊,苏状元本事大,这点小事定不在话下。”

苏清寒抬眸,看了张谦一眼,语气平静却坚定:“张大人客气,臣自当尽力。只是院规有言,翰林校勘需各司其职,分工明确。不知这些卷宗,本是哪位同僚的差事?”

张谦被问得一噎,强作镇定:“不过是些琐碎之事,我看你初来,便想着帮衬一二。”

“既是帮衬,便需真心。”苏清寒提笔,在卷宗上圈出几处明显错漏,抬眼看向他,“若张大人真有心,不如先将这些错漏处厘清,再交予臣一同校勘,也省得日后出错,累及翰林声誉。”

他言辞温和,却字字切中要害,既没直接撕破脸,又巧妙拒绝了无端被塞的苦差事。

张谦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周围众人也收敛了起哄的心思。他们知道,苏清寒看似温和,实则心思通透,不是好拿捏的软柿子。

而这一幕,恰好被路过的翰林院侍读学士温景然看在眼里。

温景然为人正直,素来不满门阀子弟欺压寒门,见苏清寒从容化解刁难,心中颇有好感。他缓步走入堂中,扫了一眼众人,沉声道:“苏修撰所言极是,翰林各司其职,不得随意推诿。张谦,你手头的卷宗,便自行整理,莫要为难新同事。”

张谦不敢反驳,只能悻悻应下,抱着卷宗灰溜溜地走了。

温景然走到苏清寒案前,拍了拍他的肩头,语气温和:“苏修撰不必理会旁人闲言,你凭才学入仕,光明正大,日后在翰林院,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

“多谢温大人。”苏清寒拱手致谢。

经此一事,苏清寒愈发明白,在翰林院立足,光靠才学不够,还需借力打力,结交正直之士,打破门阀的孤立。

此后几日,他每日勤勉理事,既不刻意疏远旁人,也不主动攀附,凡事皆以理服人。遇有同僚推诿的棘手差事,他便先应下,再以合理方式分摊,既解了他人之难,又落得人情;遇有门阀子弟刻意刁难,他便不卑不亢,以才学与规矩回击,让对方无机可乘。

一日,院中公议修撰前朝《北境边防志》,众人皆因北境战事复杂、史料残缺而推诿不前。苏清寒却主动起身,将自己此前在策论中梳理的边防见解娓娓道来,又结合翰林院藏有的零星史料,提出了数条切实可行的修撰思路。

言辞条理清晰,见解切中肯綮,连素来严苛的王掌院都微微颔首。

温景然当即附和:“苏修撰所言甚当,北境边防乃国之重事,此思路既能补史料之缺,又具实操价值,我看便按此方向推进。”

有了温景然的支持,其余正直官员也纷纷表态支持。张谦等人虽心有不甘,却也无力反驳。

自此,苏清寒在翰林院渐渐站稳脚跟,不仅赢得了温景然等正直官员的认同与信任,更凭借扎实的才学与处事能力,打破了门阀子弟的初步封锁,接手了部分核心修撰事务。

入夜,翰林院的灯火渐熄,苏清寒回到宅院,案头已堆着新的修撰文稿。他研墨铺纸,提笔给傅凌渊写书信,笔尖流畅,将白日里的经历一一细说,末了却只轻描淡写写了一句:“翰林虽多荆棘,然借力打力,终得立足。勿念。”

他不想让傅凌渊太过担忧,便将所有刁难与不易都藏在字里行间,只留安稳与期许。

而将军府中,傅凌渊正立在梅林,捧着苏清寒的书信,指尖反复摩挲着“勿念”二字,眼底满是心疼与牵挂。

他知道苏清寒性子,凡事不愿麻烦他人,定是将翰林院的难处默默扛下了。他提笔回信,字里行间皆是温柔叮嘱:“清寒,翰林之事,不必强撑,若有难处,速传于我,我自会为你周旋。折梅煮雪之约未竟,我要你安然无恙,步步顺遂。”

又写及自己,北境军情平稳,他已暗中安排心腹留意苏清寒的动向,随时可为他化解危机。

两封书信,一简一繁,一报平安,一诉牵挂,却皆是心意相通。

此后,二人便以书信传情,日日不断。有时是朝堂琐事的吐槽,有时是对江南风物的念想,有时是深夜梅林的低语,有时是对未来江南之约的憧憬。

书信往来间,两人的默契愈发深厚。苏清寒在翰林步步为营,傅凌渊在暗中默默守护,一明一暗,相互支撑,将彼此的心意融入字里行间,刻入岁月深处。

只是,风雨未平,一波又起。

张谦将苏清寒得温景然支持之事禀报给父亲吏部侍郎,侍郎又转呈给朝中门阀首脑。众人皆意识到,苏清寒绝非池中之物,若不趁早除之,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一场更隐蔽、更致命的暗箭,已在暗处悄然搭起,对准了初立翰林的苏清寒。

而此时的苏清寒,正伏案修撰《边防志》,指尖抚过案头的梅纹玉佩,脑海中浮现出傅凌渊温柔的眉眼,心中只念着:凌渊,再等等,待我在翰林立足,待我能为你分担,便一同奔赴江南,折梅煮雪,再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