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巢穴真容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将城西郊区的废弃厂区与荒野吞没。星光疗养院的轮廓在惨淡的月光下，像一头匍匐的巨兽，残破的窗户如同空洞的眼窝，漠然地注视着不速之客。
程薇紧跟着阿杰，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荒草及膝的碎石路上。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铁锈的气息。阿杰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里面是各种便携式电子设备。他手里拿着一个信号探测器，屏幕上的光点在黑暗中幽幽闪烁。
“信号源就在主楼地下，强度很微弱，但确实存在。”阿杰压低声音，警惕地环顾四周。
疗养院外围的围墙早已坍塌，他们很轻易就进入了园区。主楼的大门被锈蚀的铁链锁着，但旁边一扇窗户的玻璃碎裂，成了天然的入口。
“小心碎玻璃。”阿杰率先钻了进去，然后伸手将程薇拉进黑暗的楼内。
里面比外面更黑，更冷。手电光柱扫过，照亮的是倾覆的轮椅、散落一地的病历夹，墙壁上剥落的油漆形成诡异斑驳的图案。空旷的回廊里，只有他们压抑的呼吸声和脚步踩在碎屑上的轻微声响。
根据阿杰探测器的指引，他们穿过迷宫般的走廊，来到一处看似是旧锅炉房的地方。入口被一堆废弃的家具堵住大半。
“信号最强点就在这后面。”阿杰示意程薇帮忙，两人费力地挪开一个沉重的旧文件柜，后面赫然露出一扇厚重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金属门。
门上没有窗户，只有一个崭新的电子密码锁。
“果然有鬼。”阿杰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设备，连接上密码锁的接口，手指在便携电脑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代码滚动。
程薇的心跳得像擂鼓，紧张地注视着阿杰的动作和身后漆黑的走廊，生怕黑暗中突然冲出什么。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咔哒。”一声轻响，电子锁屏熄灭了。阿杰深吸一口气，轻轻一推，金属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门后的景象，让两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与楼上的破败腐朽截然不同，门后是一个充满现代科技感的狭窄空间。
冰冷的白光从天花板洒下，墙壁是金属材质，数台机柜发出低沉的嗡鸣。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正对着入口的那面墙——那是一整面由数十块屏幕组成的监控墙！
屏幕上，分割显示着多个场景：有看似普通的家居客厅、卧室、厨房，甚至浴室。
画面中的主角，都是不同的年轻女性，她们或在看书，或在做饭，或在休息……所有场景都光线充足，陈设精致，但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感——因为角度，都是隐蔽的、偷拍的角度！
程薇浑身冰凉，她仿佛看到了自己和林晚的遭遇，在这些陌生的女人身上重演。这个“归巢”组织，圈养了不止一个“作品”！
“快！找数据库！”阿杰率先反应过来，冲到一台亮着的主控电脑前。电脑没有密码，或者说，阿杰用他的技术轻易绕过了权限。他快速插入一个移动硬盘，开始拷贝数据。
程薇强忍着恶心和恐惧，也在一排文件柜中翻找。她拉开一个标注着“归档-林”的抽屉，里面是厚厚的纸质档案。她颤抖着拿起最上面一份，翻开。
里面是林晚的详细资料，从出生到“死亡”，事无巨细。喜好、习惯、社交圈分析……甚至还有心理评估报告。
在最后一页，有一行冰冷的备注：“目标‘林晚’，编号007，因抗拒‘深度净化’程序，试图外逃并保留证据，风险评估转为极高。经决议，执行‘清理’。日期：2005年8月26日。”
“清理”……这两个字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程薇的心脏。林晚不是病故，是被谋杀！就因为她不顺从，不肯乖乖做那个被观赏的“作品”！
愤怒和悲伤几乎将她淹没。她继续疯狂翻找，又找到了标注着“程薇，编号013”的档案，厚度惊人。
她甚至还看到了其他编号的档案，从001到012，有些标记着“休眠”，有些标记着“转移”，而像林晚一样标记着“清理”的，不止一个……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响彻整个地下空间！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
“被发现了！快走！”阿杰猛地拔下硬盘，大喊一声。
程薇抓起林晚档案中最关键的那几页纸塞进口袋，转身就跟阿杰往外冲。刚跑出金属门，就看到走廊尽头有数道手电光柱和急促的脚步声朝这边逼近！
“这边！”阿杰拉着程薇，拐进另一条岔路。
疗养院内部如同迷宫，他们凭借来时的模糊记忆和求生的本能，在黑暗和废墟中拼命奔逃。身后的追兵紧追不舍，叫喊声和脚步声在空旷的建筑里回荡，如同鬼魅。
程薇的心脏快要跳出喉咙，肺部火辣辣地疼。
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证据拿到了！林晚的冤屈，自己的遭遇，还有那些屏幕后面不知名的女人们……这个罪恶的巢穴，必须被摧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