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二章:苏婉的过往
回到出租房,苏婉在厨房忙碌,锅铲碰铁锅,”叮当”作响。
林墨倚在门框,看女人背影——
比母亲瘦小,动作却同样利落,翻炒间,把葱姜蒜的辛辣炒成柔和的香气。
“苏阿姨,”林墨第一次主动开口,”能跟我说说……您以前的事吗?”
苏婉愣住,锅铲停在半空,随即笑:”好啊,先尝一口糖醋排骨,再听阿姨讲故事。”
餐桌灯下,苏婉递给她一只旧相册——第一页,一个穿护士服的年轻姑娘站在产房门口,怀里抱着新生儿,笑得见牙不见眼。
“我前夫是交警,女儿五岁那年,他出任务被撞……当场没救回来。”
苏婉声音平静,像在陈述别人的病历,”我白天上班,晚上把女儿锁在家里,怕她乱跑,也怕她醒来找不到我哭。
后来,她考上国外大学,飞走了,说‘妈,你去过自己的人生吧’。”
林墨翻到下一张——苏婉与父亲并肩站在老房子门口,月季开得正盛,两人中间空着一个人的位置,像留给谁。
“我遇见你爸,是在医院急诊。他手腕旧伤感染,却死活不肯住院,说‘闺女在家,没人做饭’。
我帮他换药,他跟我聊闺女——聊她爱吃笋干、怕打雷、学骑自行车摔了十次仍不哭……
我第一次见一个大男人,提起女儿就眼红。那一刻,我想,如果能替许姐照顾你们,也算让我女儿放心。”
林墨把相册合上,指尖发白:”您……不恨我吗?我那样对您。”
苏婉笑,眼角细纹像展开的扇:”我当过护士,知道病人喊疼,不是恨医生,是怕病好不了。你怕的是失去妈妈,又不是失去我。”
一句话,把林墨所有尖锐都折成柔软。
夜里,林墨洗完澡,发现苏婉把母亲那条旧围巾洗了,挂在暖气边,香气淡淡。
她伸手,指尖碰到流苏,像碰到一段被温水泡软的时光。
身后,苏婉轻声说:”墨墨,以后想喊‘妈’,就喊;不想喊,就继续喊阿姨,都行——家不是名词,是动词,咱们慢慢来。”
凌晨,林墨梦见母亲站在月季下,冲她挥手,身影渐渐透明。
她喊”妈”,却发不出声音,急到哭醒。
推门,苏婉坐在客厅小夜灯下,正缝一颗掉落的扣子,见她出来,拍拍沙发。
林墨走过去,把头枕在女人膝上,像小时候枕在母亲怀里。
苏婉一边缝,一边哼《茉莉花》,声音低得只够两个人听见。
窗外,月季影子投在地板,轻轻摇晃,像母亲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