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破庙逢故人

萧野辨着流民的脚印，深一脚浅一脚踩进荒林。
伤口的血浸透了布条，疼得钻心。他咬着牙，不敢有半分停歇。
转过一道山坳，前方隐约透出昏黄的光。是座破庙，檐角歪斜，墙皮剥落。
萧野心头一紧，放缓脚步，摸向腰间的鬼头刀。
庙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柴火烧裂的噼啪声，还有人低声哼着边关的调子。
那调子，他再熟悉不过。是当年军中人人会唱的《雁门谣》。
萧野推门而入，烟尘扑面。庙中央燃着一堆篝火，一个汉子背对着门。
那人闻声回头，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下颌，眼神却亮得很。
“萧野？”
汉子噌地站起来，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
萧野也愣住了，手里的刀哐当落地。
“沈青？”
沈青是他当年的戍边袍泽，两人曾同吃一锅饭，同守一座关。
三年前沈青退伍，说是回江南投亲，从此断了音信。
沈青大步走来，狠狠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踉跄了一下。
“你小子，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萧野苦笑，捂着流血的手臂，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沈青见状，脸色一沉，忙拉他坐到篝火边。
“先处理伤口。”
他从行囊里翻出金疮药，手脚麻利地替萧野换药包扎。
药粉触到伤口，疼得萧野额头冒汗，却咬牙没吭一声。
“说吧，到底出了什么事？”
沈青递过一块干粮，沉声问。
萧野接过干粮，狼吞虎咽地吃着，将雁门关的变故一五一十道来。
从暗影楼假扮斥候，到镇北侯私通外敌，再到自己被诬陷谋反。
沈青的脸色越来越沉，手里的干粮捏得粉碎。
“镇北侯这厮，果然不是好东西！”他低吼，眼中迸出怒火。
萧野一愣：“你也知道他？”
沈青点点头，叹了口气：“我退伍后，进了长风镖局。”
“这几年走镖，见了太多龌龊事。镇北侯的势力，早就渗透了江湖。”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江湖门派，要么依附他，要么被安上反贼的罪名，满门抄斩。”
萧野的心沉了下去。他原以为，逃到江南就能喘口气。
如今看来，这张网，远比他想象的要大。
“那烟雨盟呢？”萧野突然想起老卒的话，忙问道。
老卒说过，烟雨盟是江南第一大盟，盟主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
沈青眼中闪过一丝亮光：“烟雨盟是少数几个敢跟镇北侯叫板的门派。”
“盟主苏鸿远，为人正直，最恨奸佞之辈。你手里的密信，对他来说，是利器。”
萧野的心头燃起一丝希望。他摸了摸怀里的密信，掌心发烫。
“只是……”沈青话锋一转，眉头紧锁，“长风镖局因为不肯依附镇北侯，已经被盯上了。”
“我这次出镖，就是为了给烟雨盟送消息，提醒他们防备暗影楼的刺杀。”
篝火噼啪作响，映着两人凝重的脸。
萧野沉默片刻，抬起头：“我要去烟雨盟，把密信交给苏盟主。”
“不止是为了洗清自己的冤屈，更是为了那些流民，为了边关的百姓。”
沈青看着他，眼中满是赞许。他从行囊里掏出半页泛黄的纸。
“这是我师父留下的《破阵刀》残谱，只有撩、扫两式。”
“当年他说，这套刀法，合该在沙场发挥威力。现在，我把它交给你。”
萧野接过残谱，指尖颤抖。纸上的字迹苍劲有力，透着一股杀伐之气。
劈、斩、挑、撩、扫。五式刀法，终于凑齐了。
他紧紧攥着残谱，眼眶有些发热。
“多谢。”
“谢什么？”沈青拍了拍他的肩膀，咧嘴一笑，“咱们是兄弟。”
“对了，你说的流民，现在在哪里？”
萧野把流民的去向说了，沈青点点头：“我派人去接应他们，你放心。”
夜色渐深，庙外传来几声狼嚎，凄厉得很。
沈青添了些柴火，火光映得庙墙通红。
“今晚就在这里歇一晚，明早我送你出山。”
萧野嗯了一声，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连日的奔波和厮杀，让他疲惫到了极点。
可他心里却很踏实。有了沈青这个盟友，有了完整的《破阵刀》。
这条路，似乎没那么难走了。
迷迷糊糊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雁门关。
风沙漫天，号角长鸣，他和沈青并肩而立，手握长刀，守着身后的万家灯火。
沈青的鼾声响起，粗重而安稳。
萧野睁开眼，望着跳动的篝火，嘴角微微上扬。
刀在，兄弟在，希望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