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泳池赌约
盛夏的暑气在午后达到顶峰，青藤中学的游泳馆里水汽氤氲，消毒水的味道混着少年人的燥热气息，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自从上次走廊冲突，江澈被宁音当众落了面子，心里那股火气就没消过。他是校游泳队队长，常年站在泳池顶端，习惯了众星捧月，何曾被宁音这样的刺头顶撞过。更让他不爽的是，虞明曦看宁音的眼神，分明带着不一样的情绪。
在江澈眼里，宁音不过是个头脑发热、只会靠蛮力出头的特长生，凭什么能得到虞明曦的留意？
这天下午训练结束，队员们三三两两收拾东西，江澈径直走到宁音面前，双臂抱胸，下巴微抬，眼神里的高傲几乎要溢出来。
“宁音，敢不敢跟我比一场？”
宁音正擦着头发，闻言抬眼，眼底带着几分不耐：“没兴趣。”
他现在满心都是虞明曦，训练之余只想琢磨怎么靠近她，懒得跟江澈争高低。
江澈嗤笑一声，故意拔高声音，吸引周围队员的注意：“怎么，校队的主力特长生，怕了？”
宁音动作一顿，冷冷看向他：“我怕你？”
“不怕就比。”江澈往前一步，目光锐利，“就比一百米自由泳，谁快，谁赢。”
宁音眉峰微蹙：“我没理由跟你比。”
“没理由？”江澈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视线有意无意地扫向游泳馆门口，语气带着明目张胆的恶意，“我们就赌——虞明曦。”
“谁赢了，谁就有资格追虞明曦，输的人，以后离她远点，别再碍眼。”
这话一出，整个游泳馆瞬间安静下来。所有队员都愣住了，目光在宁音、江澈，以及门口刚走进来的虞明曦身上来回打转。
虞明曦本来是来给宁音送落下的笔记，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这句话，脸色骤然一白，指尖紧紧攥住笔记本，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她没想到，自己会成为两个人的赌约。
宁音在听见“赌虞明曦”三个字时，浑身的戾气瞬间爆发。他猛地将毛巾摔在地上，上前一步，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江澈，你不配拿她当赌注。”
“我不配？”江澈冷笑，“你敢比，就证明你有本事护着她；不敢比，就说明你连保护她的能力都没有，趁早滚蛋。”
周围的议论声悄悄响起，队员们看热闹不嫌事大，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宁音知道，江澈就是算准了他的性格，算准了他不会在虞明曦面前退缩。
他转头看向门口的虞明曦。
少女站在那里，脸色苍白，眼神慌乱，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她显然不喜欢这样的局面，却又无处可躲。
宁音的心猛地一揪。
他不能让虞明曦难堪，更不能让江澈这样的人，用她来当做挑衅的工具。
宁音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怒火，一字一句地开口：“我跟你比。”
“但我有条件。”宁音盯着江澈，语气冰冷，“赢的人，不是‘有资格追她’，而是——从此以后，你不准再以任何理由纠缠虞明曦，离她远一点。”
他从没想过要用一场比赛来“赢得”追求虞明曦的权利，他只想让江澈彻底消失在她的世界里，不再给她困扰。
江澈没想到宁音会提出这样的条件，愣了一下，随即爽快答应：“好！我答应你！明天下午，就在这里，一百米自由泳，一决胜负！”
“一言为定。”
宁音说完，不再看江澈，快步走向门口的虞明曦。
少女依旧站在原地，指尖泛白，眼神里带着不安和无措。看见宁音走过来，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你……你没必要为了我跟他打赌。”虞明曦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我不想成为你们的赌注。”
她从小颠沛流离，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当做物品一样争抢、衡量。刚才江澈的话，像一根刺，扎得她心里发疼。
宁音的心瞬间软了，他放轻脚步，语气温柔得不像话：“对不起，让你不舒服了。”
“我不是要拿你当赌注。”宁音认真地看着她，眼神真诚又坚定，“我只是想让他以后不再烦你。我赢了，他就再也不会纠缠你了。”
虞明曦抬眼，撞进他清澈又炽热的眼眸里。
眼前的少年，没有江澈的高傲自负，没有那些拐弯抹角的算计，他所有的冲动和勇敢，全都直白地摆在明面上，只为了保护她。
心底的慌乱，悄悄散去了几分。
她轻轻咬了咬唇，把笔记本递给他，声音依旧轻柔：“你的笔记。明天……你别太勉强自己。”
宁音接过笔记，指尖碰到她的手，心里一暖，立刻扬起笑容：“不勉强，我一定赢。”
他不想在她面前示弱，更不想让她担心。
虞明曦看着他自信的样子，没再多说，轻轻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开了游泳馆。
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宁音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转头看向泳池里的江澈，眼底重新燃起斗志。
他必须赢。
不为别的，只为让虞明曦安心，只为把那个烦人的家伙，从她的世界里彻底赶走。
当天晚上，宁音留在游泳馆加练。
夜色渐深，泳池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身影。水花不断被拍起，又落下，循环往复。一百米、两百米、五百米……他一遍又一遍地练习自由泳，手臂酸痛到发抖，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却依旧不肯停下来。
陈越坐在岸边，看着他不要命的样子，忍不住劝：“音哥，差不多得了，你再练下去，身体要垮了。江澈虽然强，但你也不差，没必要这么拼。”
宁音从水里探出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呼吸急促：“我不能输。”
“我输了，江澈还会去纠缠明曦。”宁音看着平静的水面，眼神坚定，“我不能让她再受委屈。”
陈越叹了口气，不再劝说。他知道，宁音一旦认定了什么，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更何况，这次赌的是虞明曦，是宁音放在心尖上的人。
第二天下午，游泳馆里人山人海。
听说宁音和江澈要为了虞明曦赌泳，全校大半的学生都跑来看热闹，泳池边围得水泄不通。女生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男生们则一脸兴奋，等着看这场巅峰对决。
虞明曦也来了。
她站在人群最外侧，穿着浅色的连衣裙，安安静静地看着泳池边的两个人。她没有往前挤，只是默默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宁音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宁音换好泳衣，一抬头就看见了人群中的虞明曦。
四目相对的瞬间，宁音朝她轻轻扬了扬下巴，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别怕，我可以。
虞明曦看懂了他眼神里的意思，心底微微一动，轻轻点了点头。
裁判是游泳队的教练，看着眼前两个实力相当的少年，神色严肃：“各就各位——预备——”
宁音和江澈同时蹲下身，双手撑在起跳台上，身体紧绷成一道完美的弧线。
周围的喧闹瞬间消失，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着泳池边的两个人。
“开始！”
哨声响起的刹那，两人同时纵身一跃，像两道离弦的箭，一头扎进水中。
水花四溅，激烈的角逐正式开始。
一开始，两人的速度几乎持平，手臂划水的频率、蹬腿的力度，都不相上下，紧紧咬着彼此。泳池里水花翻滚，两道身影在水中飞速前行，引得岸边阵阵惊呼。
五十米折返点，江澈突然发力，速度猛地加快，瞬间拉开了半个身位的距离。
岸边的欢呼声瞬间偏向江澈。
“江澈加油！”
“队长快一点！”
陈越急得大喊：“音哥！加速啊！”
宁音看着前方领先的江澈，手臂传来剧烈的酸痛，肺部像要炸开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感。他的体力在昨晚的加练中消耗了太多，此刻渐渐有些跟不上。
他下意识地看向岸边。
虞明曦正站在那里，眼神紧紧盯着他，眼底满是担心。
就是这一眼，让宁音瞬间爆发出全部的力气。
他不能输。
不能让她失望，不能让她再被江澈纠缠。
宁音咬紧牙关，无视身体的剧痛，猛地加快划水和蹬腿的速度，拼尽全身力气往前冲。手臂每一次划水都用尽蛮力，双腿每一次蹬水都像是要踹破水层。
他像一头不顾一切的野兽，朝着终点疯狂冲刺。
八十米、九十米、九十五米……
两人的距离一点点拉近，几乎并驾齐驱。
岸边的欢呼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睛。
虞明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尖泛白。她甚至不敢呼吸，生怕自己的呼吸会影响到泳池里的少年。
最后五米，江澈拼尽全力冲刺，脸色涨得通红。
可宁音像是有使不完的力气，在触壁的前一秒，猛地向前一冲，指尖率先碰到泳池壁。
“嘀——”
裁判按下计时器。
全场死寂一秒，随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宁音赢了！”
“音哥牛逼！”
陈越激动得跳了起来，朝着泳池里大喊。
宁音趴在池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酸痛到没有一丝力气，汗水和池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滑落。他抬起头，视线有些模糊，却第一时间看向虞明曦的方向。
少女站在人群里，看着他，眼底带着惊喜，还有一丝释然，嘴角轻轻扬起一抹浅浅的笑。
那一笑，让宁音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
他赢了。
江澈从水里探出头，看着裁判手里的计时器，脸色惨白，眼神里满是不甘和难以置信。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输给宁音。
宁音撑着池边站起来，走到江澈面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输了。”
“记住你的承诺，以后离虞明曦远点。”
江澈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恨恨地瞪着宁音，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愿赌服输，他只能咽下这口气，狠狠甩下毛巾，转身狼狈地离开了游泳馆。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泳池边只剩下宁音、陈越，和慢慢走过来的虞明曦。
虞明曦走到宁音面前，递给他一条干净的毛巾，眼神里带着感激和温柔：“你赢了。”
“我说过，我会赢。”宁音接过毛巾，擦了擦头发，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心里甜滋滋的，“以后，江澈不会再纠缠你了。”
虞明曦轻轻点头，看着他疲惫却依旧耀眼的样子，轻声说：“你刚才……很拼命。”
“为了你，值得。”
宁音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颊瞬间爆红，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虞明曦也愣了一下，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耳根悄悄染上一层浅红。她低下头，不敢再看宁音炽热的目光，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泳池里的水汽还未散去，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柔和。
这场以她为赌注的泳池对决，宁音拼尽全力赢下了胜利。
他没有赢得所谓的“追求资格”，却赢得了虞明曦心底最柔软的那份在意。
宁音看着眼前害羞的少女，心里暗暗笃定。
他会一直这样守护她，用自己所有的热情和勇敢，一点点走进她的心里。
他以为，这场胜利会让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以为未来的日子会一直这样温暖顺遂。
可他不知道，命运的齿轮，早已在暗处悄然转动。
一场突如其来的离别，正在不远处等着他们，即将把这段刚刚升温的青涩爱恋，狠狠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