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落榜与重逢
虞明曦离开后的日子，时间像是被按了慢放键，缓慢又熬人。
盛夏褪去，秋风吹黄了校园里的香樟叶，再后来，寒冬落雪，春光复至。一年时间悄无声息地滑过，青藤中学的书声琅琅依旧，只是那个总坐在教室前排、安静低头的纤细身影，再也没有出现过。
宁音真的变了。
他不再冲动打架，不再吊儿郎当，泳池里少了那个肆意张扬的少年，教室里多了一个埋头刷题的背影。曾经对学习毫不上心的游泳特长生，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肯啃书本、肯熬长夜的人。
陈越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偶尔忍不住劝：“音哥，别这么跟自己较劲，她要是想联系你，早就联系了。”
宁音只是低头刷题，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我不是等她联系，我是怕哪天再遇见，我配不上站在她身边。”
他始终不信，那场不告而别是终点。他总觉得，只要他足够努力，只要他不停下脚步，总有一天，能在人海里再次找到那个让他一眼心动的人。
他把所有的思念与不甘，全都砸进了学习和训练里。白天上课，晚上刷题，深夜再去游泳馆泡上两个小时。泳池的水冰冷刺骨，训练的疲惫席卷全身，可只要一闭上眼，虞明曦的模样就会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巷口初见时的平静，泳池边的浅笑，转身离开时的单薄背影。
每一幕，都扎得他心口发疼。
他靠着这股执念，硬生生撑过了最难熬的高三。
高考那天，天气阴沉，飘着细雨。宁音走进考场，手心微微出汗。他不是为了名校，不是为了前途，他心里只有一个模糊又坚定的目标——考上最好的大学，去到更大的城市，增加一点点，再一点点遇见她的概率。
可命运，似乎总喜欢跟他开玩笑。
成绩公布那天，宁音握着鼠标，点开查询页面的手指都在颤抖。屏幕上跳出的分数，比本科线低了整整二十分。
落榜了。
两个字，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让他浑身冰凉。
他盯着屏幕，久久没有动弹。窗外阳光正好，蝉鸣聒噪，他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执念、所有的期待，在这一刻碎得彻底。
陈越接到电话赶来时，看见宁音坐在地板上，房间里一片狼藉，书本散落一地，少年低着头，肩膀微微垮着，落寞得让人心头发紧。
“音哥……”陈越声音放轻，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宁音缓缓抬起头，眼底布满红血丝，声音沙哑干涩：“我连去找她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拼了命地追赶，拼了命地想靠近，可最后，还是被命运甩在了身后。虞明曦那么优秀，一定在某所光鲜亮丽的大学里，过着安稳平静的生活，而他，只是一个高考落榜、前途渺茫的失败者。
那几天，宁音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不言不语。父母看着心疼，却也不敢多劝。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气，浑浑噩噩，如同行尸走肉。
后来，在陈越的拉扯下，宁音找了一份网吧网管的工作，日夜颠倒，混着日子。
网吧里烟雾缭绕，键盘敲击声、游戏喊杀声嘈杂不休，灯光昏暗，照不进他心底的灰暗。他穿着简单的T恤，戴着鸭舌帽，遮住大半张脸，沉默地帮人开机、充值、处理故障，像一台没有情绪的机器。
曾经在泳池里光芒四射的少年，如今被困在逼仄昏暗的网吧里，被现实磨平了所有棱角，只剩下满身疲惫与麻木。
他不再提虞明曦，不再看游泳比赛，不再触碰任何与过去相关的东西。他以为，自己会就这样浑浑噩噩过一辈子，把那段青涩爱恋彻底埋进尘埃里。
直到那个深夜。
凌晨三点，网吧里人少了许多，宁音靠在吧台边，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手指无意识划过一条校园短视频，定位显示——华兴大学。
屏幕里，镜头扫过校园的林荫道，掠过教学楼前的公告栏，最后，定格在一张活动合照上。
只是匆匆一眼，宁音的呼吸骤然停滞，指尖猛地僵住。
合照角落里，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眉眼安静温柔的女生，不是他刻在心底、念了整整一年的虞明曦，又是谁？
她瘦了一点，长发微微烫卷，气质更加温婉，站在人群里，依旧耀眼得让他一眼就能认出。
宁音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几乎要冲破胸膛，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他颤抖着手指，放大图片，一遍又一遍确认。
是她。
真的是她。
虞明曦在华兴大学。
那个他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那个他以为早已消失在人海的人，竟然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再次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压抑了整整一年的思念、委屈、不甘、欢喜，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汹涌得几乎将他淹没。他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
原来她在这里。
原来他没有找错方向。
原来那场不告而别，不是永别。
宁音猛地站起身，撞得吧台发出一声闷响，周围的人诧异看过来，他却浑然不觉，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去华兴大学。
他要复读，他要考上那所学校，他要再次站到她面前。
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再放手。
宁音几乎是跑着冲出网吧，深夜的风微凉，吹在脸上，却让他无比清醒。他一路狂奔回家，推开房门，对着一脸惊讶的父母，一字一句地说：“我要复读，我要考大学。”
父母愣住，随即露出欣慰又心疼的神情，连连点头：“好，好，我们支持你。”
那天晚上，宁音把散落一地的书本重新收拾整齐，把落满灰尘的习题册一一摆上书桌。灯光下，他看着书本上虞明曦曾经不经意写下的浅浅字迹，嘴角终于扬起了一年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落榜又怎样？跌倒又怎样？
只要她还在前方，只要他还有机会追赶，一切都不算晚。
接下来的日子，宁音像是重新活过来一般，浑身充满了动力。他报了复读班，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深夜才休息，刷题刷到手指发麻，背书背到嗓子沙哑，累到极致时，就拿出手机，看着那张偷偷保存下来的合照，给自己打气。
虞明曦，等我。
这一次，我一定会追上你。
陈越看着重新燃起斗志的宁音，拍着他的肩膀，语气坚定：“音哥，我信你，这次一定能考上。”
宁音点头，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他曾经因为一场不告而别，跌入谷底；如今，因为一张偶然看见的照片，重新找回方向。那场戛然而止的青春爱恋，不是结束，而是他重新出发的理由。
泳池里的荣光可以暂时放下，少年的莽撞可以慢慢收敛，但心底的那个人，他一定要找到。
又一个盛夏来临，蝉鸣依旧，阳光热烈。
宁音坐在复读班的教室里，笔尖飞速划过试卷，阳光落在他挺拔的侧脸上，褪去了往日的戾气，多了几分沉稳与温柔。
他知道，距离重逢的那天，越来越近了。
他不知道再次见面时，虞明曦还记不记得他；不知道她这一年过得好不好，不知道她身边有没有了新的人。
他只知道，这一次，他不会再错过。
不会再让她从自己的世界里，悄无声息地离开。
华兴大学，等我。
虞明曦，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