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落脚
我叫林默,一个刚失业的自由撰稿人。三个月前,我所在的工作室突然倒闭,手头攒下的积蓄在支付了两个月房租后所剩无几,窘迫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勒得我喘不过气。为了节省开支,我在网上翻遍了所有租房信息,最终被中介发来的一则消息吸引——老城区深处,两层砖房,月租仅三百,无物业费,押一付一。中介在电话里只反复强调“房子便宜,能住人”,至于其他细节,要么含糊其辞,要么避而不答,我当时被拮据的处境冲昏了头,只当是老房子的条件差,没再多问,当即敲定了租房事宜。
搬家那天是个阴天,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头顶,风裹着潮湿的水汽,吹在身上黏腻又阴冷。我拖着一个半旧的行李箱,背着装满书稿的背包,按照中介给的地址,在老城区的巷子里绕了近半个小时。这里的巷子狭窄而幽深,两旁的旧房子挤挤挨挨,墙面爬满了墨绿色的藤蔓,墙角堆着废弃的杂物,散发着霉味和尘土混合的怪异气息。偶尔有几个老人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眼神浑浊地盯着我,没有打招呼,也没有多余的表情,那目光像冰冷的针,扎得我浑身不自在。
终于,我在巷子尽头找到了那栋目标旧宅。它孤零零地矗立在角落,和周围的房子拉开了一点距离,墙面斑驳脱落,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砖体,像是老人脸上深浅不一的皱纹。屋顶的瓦片有好几块已经破损,边缘长出了杂草,在风里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大门是老式的木门,漆皮剥落殆尽,露出里面暗沉的木头纹理,门环上锈迹斑斑,轻轻一碰,就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还掉下来一层暗红色的锈末。
中介已经在门口等我,他脸上带着一丝不自然的笑容,递过来一把沉甸甸的铜钥匙,钥匙上还挂着一个磨损严重的木牌,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陈”字。“就是这儿了,”中介语速很快,眼神躲闪着,不敢多看房子一眼,“里面基本的家具都有,你自己收拾一下就能住。租金我已经跟你说过了,要是没问题,咱们现在就签合同。”我接过钥匙,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指尖爬上来,不是天气的冷,是那种浸在骨头里的、带着腐朽味的凉,像是从房子的缝隙里渗出来的,瞬间蔓延到全身。
签完合同,中介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临走前还反复叮嘱我“晚上少出门,关好门窗”,那语气里的慌张,让我心里莫名咯噔一下,隐约觉得这房子或许比我想象中还要不简单。我深吸一口气,拧开那把生锈的门锁,“咔哒”一声,木门缓缓推开,一股浓烈的霉味和灰尘味扑面而来,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腐烂树叶的腥气,呛得我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房子是老式的两层砖房,一楼是客厅和一间狭小的厨房,二楼是两间卧室和一个阳台。客厅的地面是水泥地,布满了裂缝,缝隙里嵌着黑色的污垢,像是常年没有清理过。墙面斑驳不堪,多处墙皮脱落,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砖面,墙角长着厚厚的暗绿色霉斑,像是一块块丑陋的伤疤,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客厅的窗户很大,却被外面茂密的梧桐树遮得严严实实,枝叶层层叠叠,几乎挡住了所有的光线,即便此刻是正午,屋里也暗得像傍晚,必须开着灯才能看清周围的景象。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随风晃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蠕动。
我关掉客厅的灯,摸索着走上二楼。楼梯是木质的,踩在上面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断裂,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脚下的木头在微微晃动,伴随着细微的摩擦声,在寂静的房子里格外刺耳。二楼的两间卧室,一间靠北,阴暗潮湿,墙角的霉斑比楼下更严重,还能看到墙面渗出的水珠,另一间靠南,相对干燥一些,虽然也有些破旧,但至少能看到一点微弱的光线,我当即决定就住这间靠南的卧室。
卧室里有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一张掉漆的床头柜,还有一个吱呀作响的衣柜,都是老式的家具,表面布满了划痕和磨损的痕迹,像是被人使用了很多年。我把行李箱放在墙角,开始慢慢收拾东西,整理床铺、擦拭家具,灰尘漫天飞舞,呛得我喉咙发紧。就在我擦拭床头柜的时候,无意间摸到了抽屉的拉手,拉手是铜制的,已经锈得不成样子,我轻轻一拉,抽屉“吱呀”一声被拉开了。
抽屉里空荡荡的,积着厚厚的一层灰尘,只有一张泛黄的旧照片,孤零零地躺在抽屉底部。我伸出手,轻轻拿起照片,照片的边缘已经卷曲、磨损,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我用指尖轻轻擦拭干净,照片上的身影渐渐清晰起来——那是一个穿碎花裙的小女孩,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小的羊角辫,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眉眼弯弯,看起来十分可爱。可不知为何,越是仔细看,越觉得诡异,小女孩的笑容很僵硬,像是刻意挤出来的,尤其是她的眼睛,黑沉沉的,没有一点光亮,直勾勾地盯着镜头,像是能穿透照片,死死地盯着我,那种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怼和冰冷,让我浑身发冷,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我心里有些发慌,随手把照片扔回抽屉,用力关上抽屉,像是在躲避什么可怕的东西。我安慰自己,这只是前租客落下的照片,或许是哪个小孩不小心遗落的,没什么好害怕的。可即便如此,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却始终挥之不去,像是有一双眼睛,正透过抽屉的缝隙,静静地看着我的一举一动。
收拾完东西,天已经黑了。我关掉房间的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整栋房子静得可怕,没有邻居的说话声,没有车流的喧嚣,甚至连窗外的风声都变得格外微弱,只有梧桐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断断续续,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靠近。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反复浮现出那张旧照片上小女孩的眼神,黑沉沉的,直勾勾地盯着我,让我浑身不自在。
我下意识地裹紧了被子,可那种刺骨的寒意,还是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钻进被窝里,冻得我手脚冰凉。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房间里,就在我身边,或许是在床尾,或许是在衣柜旁,它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着,用那种冰冷的、诡异的眼神,盯着我的一举一动。我不敢睁开眼睛,不敢翻身,甚至不敢大口呼吸,只能紧紧地闭着眼睛,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像是要炸开一样。我心里暗暗后悔,后悔自己当初没有多问几句,就草率地租下了这栋诡异的旧宅,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只能硬着头皮,在这片诡异的寂静中,煎熬着等待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