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柳如烟的试探
我提着沉甸甸的药材回到破窑时，陈十一正抱着酒葫芦靠在断墙上打盹，阳光落在他乱糟糟的头发上，竟显出几分难得的安稳。
听见脚步声，他眼皮都没抬，先吸了吸鼻子：“血腥味，还有药味…… 没死成，还赚着了。”
我把一包续命药材放在他面前，轻声道：“师父，妖兽杀了，五十金换的药材，全在这。”
陈十一这才睁开眼，扫了眼药材，又抬眼看向我，目光落在我额头时，浑浊的眸子微微一缩。
“六道命纹。” 他低声念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叹惋，“你不止用了那三张符。”
我没有隐瞒，点头道：“绝境里动了血气，又耗了三月寿元。”
“胡闹。” 陈十一低喝一声，却没有真的动怒，只是狠狠灌了一口酒，“命符最忌意气用事，你多耗一分，离死就更近一分。”
我沉默应声：“弟子记住了。”
我知道他是真心为我担忧。可在那黑风狼爪下，我没有选择。要么拼命，要么毙命，凡骨的路，从来就没有折中可言。
陈十一见我神色平静，也不再多骂，只是指了指药材：“这些药材能固本培元，吊住你的生机，至少能把你耗掉的寿元稳住三成。回头我教你熬制药汤，每日饮用，能让你命纹生长慢一些。”
我心中一暖，躬身道：“多谢师父。”
“少来这套。” 他摆摆手，又恢复了那副懒散模样，“你现在可不是之前那个没人理会的凡骨了。斩杀南山妖兽的消息，半个时辰前就传遍青州城，现在城里都在议论你。”
我眉梢微挑。
我猜到会引起震动，却没想到传得这么快。
“议论什么？” 我淡淡问。
“还能是什么。” 陈十一嗤笑一声，“灵骨修士觉得你邪门，凡民觉得你是奇迹，各大家族…… 则是把你当成了一根刺。”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尤其是柳家，还有赵家。”
柳如烟。
赵天赐。
这两个名字，像两块冷铁，落在我心上。
我没有说话，只是指尖微微一紧。
该来的，总会来。
灵骨大会上的屈辱，我没忘，也不会忘。
“柳如烟如今是柳家重点培养的天才，三品灵骨，前途无量。” 陈十一看着我，“她心高气傲，当初当众退婚，让你成了全城笑柄。现在你突然崛起，她脸上挂不住，必定会来找你。”
我平静道：“她来，我接着。”
“你别大意。” 陈十一提醒，“柳如烟修为不弱，又有心计，她不会直接动手，只会试探、挑衅、套取你的秘密。你凡骨画符的事，绝不能暴露。”
“弟子明白。”
话音刚落，破窑外忽然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伴随着几道刻意压低的议论声。
“就在这，那许太平确实躲在这破窑里。”“柳小姐，我们真要进去？他就是个凡骨，说不定是什么邪术……”“闭嘴，小姐自有决断。”
我和陈十一对视一眼。
说曹操，曹操到。
下一刻，一道身着月白长裙的身影，缓步走入破窑。
柳如烟。
她依旧美得夺目，肌肤莹白，眉目精致，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气，裙摆轻拂，不染尘埃，和这破败肮脏的窑场格格不入。
她身后跟着两个柳家仆从，神色警惕，看向我的眼神带着鄙夷，却又多了几分忌惮。
柳如烟站在定处，目光缓缓落在我身上，从上到下，细细打量。
她先看了看我身上破旧带血的衣衫，又扫过一旁的药材，最后，视线定格在我额头的六道命纹上。
她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显然，她也注意到了那些奇怪的纹路，只是不知道那是什么。
“许太平。” 她开口，声音清冷，和灵骨大会上一般无二，却少了几分决绝，多了几分复杂。
我没有起身，就坐在地上，静静看着她，不卑不亢：“柳小姐。”
一句 “柳小姐”，生疏、淡漠，划清了所有界限。
柳如烟眸色微不可查地闪了闪，似乎没料到我会是这种态度。
在她印象里，我该是激动、怨恨、或是不甘 —— 哪怕是愤怒，也在她预料之中。
可我没有。
我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让她看不透。
“没想到，短短几日，你变化这么大。” 她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南山妖兽，连我柳家修士都不敢轻易出手，你竟然杀了它。”
“运气而已。” 我淡淡道。
“运气？” 柳如烟轻笑一声，带着几分不信，“运气能杀一阶妖兽？许太平，你不用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你身上，一定有秘密。”
她终于步入正题 —— 试探。
我抬眼看向她，目光平静无波：“我能有什么秘密？一个凡骨，无非是拼命罢了。”
“拼命？” 柳如烟走近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以前也很拼命，怎么不见你有这般本事？灵骨大会上，你怎么不是现在的模样？”
她的话，带着刺，戳着我昔日的伤疤。
换做以前，我或许会怒，会痛。
但现在，我只觉得可笑。
“以前，我以为有婚约在身，需要收敛。” 我缓缓站起身，平视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开口，“现在，婚约没了，我自然不需要再藏着掖着。”
柳如烟脸色微僵，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意。
她没想到，我会直接用她退婚的事回击。
“婚约之事，是我柳家对不住你。” 她忽然话锋一转，语气软了几分，“可当时你是凡骨，我柳家不能让我嫁给一个终生不能修行的人，换做是你，你也会这么做。”
她在试图合理化自己的行为，在给自己找台阶。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柳小姐，你不用跟我解释。” 我声音平静，“婚约是你撕的，路是你选的。你我之间，早已两清，不必再说谁对谁错。”
“两清？” 柳如烟咬了咬唇，眸色复杂，“许太平，你真的不恨我？”
恨。
怎么不恨。
灵骨大会上，她站在高台之上，撕毁婚约，将我踩入尘埃，那句 “你不配”，我到死都不会忘。
可现在，恨已经没有意义。
我不需要她的愧疚，不需要她的怜悯，更不需要她回头。
我只需要让她知道，她当初抛弃的，是一个她永远高攀不起的未来。
我抬手，轻轻摸了摸额头的命纹，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以前恨过。但现在，我要谢谢你。”
柳如烟愣住：“谢我？”
“是。” 我点头，目光锐利如刀，直视着她，“若不是你当众退婚，我永远不会被逼到绝路，永远不会知道，凡骨也可以不靠灵骨，不靠别人，靠自己，也能顶天立地。”
“柳如烟，你让我清醒了。”
“我许太平，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更不需要你的怜悯。”
一席话，说得柳如烟脸色发白，身形微微一颤。
她看着我眼中从未有过的锋芒与坚定，忽然意识到 —— 眼前这个少年，早已不是那个围着她转、任她轻视的许太平了。
他变了。
变得陌生，变得强大，变得让她看不透，甚至…… 让她心底生出一丝悔意。
可她骄傲惯了，绝不会承认。
“强词夺理。” 柳如烟冷哼一声，重新拾起高傲，“我看你是用了什么旁门左道的邪术，才短时间内拥有力量。许太平，我劝你趁早收手，修行界正道在前，邪术终究会引火烧身。”
“邪术还是正道，与你无关。” 我语气渐冷，“柳小姐，你来这里，就是为了说这些？”
“我是为了你好。” 柳如烟道，“你若愿意交出秘密，归顺柳家，我可以向家族求情，让你……”
“不必。” 我直接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我的路，我自己走。柳家的高枝，我攀不起，也不想攀。”
“你！” 柳如烟被我堵得语塞，俏脸含怒，“许太平，你别不知好歹！你以为凭你一个凡骨，能在青州城立足？各大家族都在怀疑你用邪术，再狂妄下去，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我眸色一冷，周身气息骤然变得凌厉。
我不想惹事，但也绝不怕事。
“柳小姐，你是在威胁我？” 我向前一步，气势陡然攀升。
柳如烟被我突如其来的气势逼得下意识后退一步，眼中闪过一丝惊色。
她没想到，我一个凡骨，竟然能有这般压迫感。
就在这时，她身后的一个柳家仆从上前一步，指着我呵斥：“放肆！竟敢对小姐无礼！一个凡骨，也敢嚣张！”
这人，是灵骨大会上，跟着柳如烟一起嘲讽我的仆从之一。
我目光冷冷扫过他：“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你算什么东西！” 那仆从勃然大怒，“我今天就替小姐教训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他说着，周身灵气涌动，三品凡人修士的气息爆发，抬手就朝我脸上扇来。
在他看来，我就算杀了妖兽，也依旧是凡骨，随手就能拿捏。
柳如烟站在一旁，没有阻拦，眼神淡漠，显然是默许了。
她想看看，我的实力到底从何而来。
我看着扇来的巴掌，眸底寒光一闪。
找死。
我没有动用符力，只是身体微微一侧，轻易避开这一巴掌。同时，我反手一扣，抓住他的手腕，微微用力。
“咔嚓！”
一声轻响。
“啊 ——！”
那仆从发出一声凄厉惨叫，脸色惨白，手腕被我直接捏脱臼。
我随手一甩，他像破麻袋一样摔在地上，痛苦打滚。
这一幕，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柳如烟脸色骤变，失声：“你！”
她彻底震惊了。
我没用灵气，没用术法，仅凭肉身力量，就废了她的仆从。
这根本不是一个普通凡骨能拥有的力量！
我冷冷看着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微动，一道淡淡的符力气息一闪而逝。
“柳小姐，你真要逼我动手？” 我声音冰冷。
柳如烟浑身一震，眼中露出惊恐之色。
她感觉到了，那是符力！
而且是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霸道而诡异的符力！
她终于意识到，我身上的秘密，比她想象中还要可怕。
“你…… 你是符师？” 她失声问道。
“我是不是符师，与你无关。” 我一步步走近，压迫感越来越强，“我最后说一次，我的秘密，你不配知道。”
“滚。”
一个字，冷冽如冰。
柳如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又惊又怒，却偏偏不敢发作。
她看得出来，我是真的敢对她动手。
眼前的许太平，早已不是那个可以任她欺凌的凡骨了。
她咬了咬牙，最终狠狠瞪了我一眼，冷声道：“我们走！”
她转身带着另一个仆从，扶起地上惨叫的手下，狼狈地离开了破窑。
直到柳如烟的身影彻底消失，陈十一才抱着酒葫芦，慢悠悠开口：“可以啊，徒弟，硬气，没丢我的脸。”
我收回气势，周身寒意散去，恢复了平静。
“她只是试探，不会真的动手。” 我淡淡道。
“试探是真，动手也是迟早。” 陈十一正色道，“柳如烟今天吃了瘪，必定不会善罢甘休。而且…… 赵家那边，也该坐不住了。”
我眸色微沉：“赵天赐？”
“嗯。” 陈十一点头，“赵家公子，玄灵骨天赋，青州年轻一代第一人，心高气傲，眼高于顶。你一个凡骨突然冒头，压了他的风头，他必定会来找你麻烦，立威。”
我握紧指尖，心中战意升腾。
赵天赐。
灵骨世家的代表，高傲跋扈的象征。
他来，正好。
灵骨大会上的账，凡骨被歧视的仇，正好一起算。
“他若来挑战，我接。” 我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陈十一看着我，长长叹了口气：“你啊，和我年轻时一个模样，宁折不弯。也好，有些仗，必须打。有些腰杆，必须挺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