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对他一无所知
顾霓。
她今天穿了一件大红色的长裙，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子和精致的锁骨，整个人像是从杂志里走出来的一样。她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看见徐姿从洗手间出来，嘴角勾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哟，纪总的小女朋友。”
徐姿的脚步顿了一下，心里警铃大作。
她不傻，知道这个女人来者不善。但她只是一个合约女友，没必要跟顾霓起冲突。最好的策略就是不回应、不纠缠、尽快离开。
“顾小姐好。”她礼貌地点了点头，准备绕过去。
顾霓伸手拦住了她，香槟杯差点碰到徐姿的裙子。
“急什么，聊两句？”顾霓歪着头看她，眼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你知不知道，我跟纪勋哥哥从小一起长大，幼儿园、小学、初中都是同学。他爸妈跟我爸妈是世交，我们两家的关系，比你想的要深得多。”
徐姿不说话，等着她把话说完。
“你一个实习生，凭什么站在他身边？”顾霓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人，“凭你那张还算过得去的脸？还是凭你那点小聪明？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跟纪勋哥哥之间根本就不像真的情侣。你们在一起的时候，那种感觉不对。”
徐姿的心跳加速了几分，但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静。
“顾小姐，感情的事，外人不太好看出来。”她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说，“我跟纪勋哥哥在一起很开心，这就够了。”
顾霓冷笑了一声：“开心？你知道纪勋哥哥喜欢吃什么、讨厌什么颜色、周末喜欢做什么吗？你了解他吗？你跟他认识才多久？一个月都不到吧？”
徐姿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回答不上来这些问题。她不知道纪勋喜欢吃什么——每次应酬他都是随便夹两口菜，看不出什么偏好。不知道他讨厌什么颜色——他穿来穿去都是黑白灰。不知道他周末喜欢做什么——大概是在加班，或者在家休息，她无从得知。
她的沉默显然让顾霓更加笃定了自己的判断。
“说不出来了吧？”顾霓逼近一步，香水味扑面而来，浓郁得有些呛人，“我就知道你是个冒牌货。你等着，我会找到证据的。到时候，看你还怎么演下去。”
她说完就转身走了，高跟鞋敲在地面上，每一下都带着胜利者的笃定。
徐姿站在原地，后背紧紧贴着走廊的墙壁，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整理了一下裙子，重新走回宴会厅。
接下来的时间，她努力表现得若无其事，但顾霓的那些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你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吗？你了解他吗？你们之间根本就不像真的情侣。
她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纪勋，他正在跟一个投资人说话，侧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遥远。她忽然意识到，虽然他们现在是“情侣”，虽然她陪他出席了两次应酬，虽然他在外人面前会揽她的肩、牵她的手，但她对这个男人几乎一无所知。
他的喜好、他的习惯、他的过去，她全都不知道。
他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三十八层楼，而是一整个世界的距离。
返程的车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徐姿靠在车窗边，想起顾霓那些话，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她说要找到证据，万一真的找到了什么蛛丝马迹，那份合约曝光了怎么办？
她掏出手机，翻出那份协议的电子版，又重新看了一遍。
这一次，她注意到了之前忽略的第十条。
“第十条：本协议有效期内，若因不可抗力或第三方因素导致协议内容泄露，双方应协商应对方案。甲方有权根据实际情况决定是否提前终止协议。若协议提前终止，乙方需按比例退还已免除的赔偿金额。”
徐姿盯着这条看了好一会儿，心里越来越没底。
如果协议曝光了，她要按比例退还赔偿金额。她已经还了六万，协议一终止，那六万就打水漂了，而且剩下的二十二万还得继续还。不仅如此，那一千万也没了，她还可能因为违约背上更多债务。
越想越觉得这个合同对自己太不利了。
她当时怎么就脑子一热签了呢？
徐姿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百遍。
但骂归骂，签都签了，现在反悔也来不及了。她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尽量不让任何人发现破绽。
至于能不能演好……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纪勋，心想：这个人自己都没觉得有问题，她有什么好怕的？
回到出租屋，徐姿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不是陈舟的消息，而是一个陌生的微信号发来的好友申请，头像是一片空白，验证信息写着：“我知道你跟纪勋的协议。”
徐姿的心猛地一沉，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她盯着那条好友申请看了十秒钟，没有通过，也没有拒绝，只是把手机屏幕按灭了，翻过身去，把脸埋进枕头里。
是谁？
顾霓？还是别的什么人？
不管是誰，这意味着有人在暗处盯着他们。
徐姿一夜没睡好，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班，整个人浑浑噩噩的。
赵姐看到她这副样子，关切地凑过来：“咋了？没睡好？”
“嗯，做噩梦了。”徐姿含糊地应了一句。
“年轻人少熬夜，早点睡。”赵姐给她倒了杯热咖啡，拍拍她的肩膀。
徐姿端着咖啡杯，手指在杯壁上一下一下地敲。
她想了一整个上午，最后做了一个决定——等合约结束，拿了钱，她就把所有联系方式换掉，搬去另一个城市，谁都不认识她，她也不认识谁。
在这之前，她必须撑住，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协议的真相。
她把手机里那条陌生人的好友申请删掉了，没有告诉任何人。
有些麻烦，能躲就躲。
下班后，徐姿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秋天的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味。她裹紧了外套，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
路边的奶茶店在放一首老歌，旋律悠扬，她在店门口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进去买——一杯奶茶二十多块，够她吃两顿饭了。
在手机上买了一杯便宜的冲剂奶茶自己回去泡。
她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车窗是深色的，看不清里面的人。
她没有在意，继续往前走。
车灯亮了一下，像是在提醒什么。
徐姿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车还停在那里，没有开走，也没有人下车。
她皱了皱眉，快步走进小区。
进了电梯，她才松了口气。
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那个陌生人的好友申请也没有再出现。
也许只是巧合。
也许是她太紧张了，看谁都像坏人。
徐姿摇摇头，把那些不安的情绪甩掉。洗完澡、泡了杯奶茶、窝在沙发上刷了会儿短视频，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她打开手机备忘录，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还剩二十二万。”
然后又加了一句——
“快了。撑住。”
发了一会儿呆，她又翻出那份协议的电子版，把那些严苛的条款又看了一遍，嘴角不自觉地撇了撇。
一千万。
她默念这个数字，所有的担忧、不安、烦躁，都在这三個字面前暂时退散了。
一千万，足够她在老家买一套大房子，给爸妈换一辆好车，剩下的钱存进银行，光利息就够她躺平过日子。
一千万，够她再也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
一千万，就是她咬牙撑下去的全部理由。
但从严格意义上讲，这场交易从一开始就不平等，而她已经签字画押，没有回头路可走了，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她把手机放回床头，关灯睡觉。黑暗中，她想起顾霓那张精致的脸，想起那些刀子一样的话，想起走廊里那股浓得呛人的香水味。
如果你知道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对纪勋动心，还会不会这么敌视我？
徐姿在心里默默问了一句，然后自己回答了：会的，你只是想找个出气筒而已。
她想，这大概就是小人物的悲哀——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已经被卷入了一场不属于她的风暴。
而风暴的中心，是她签下名字的那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