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紧张
周三那场酒会之后，徐姿以为自己的“演技”已经够差了，纪勋大概率会把她退货。
但没有。
周四、周五，风平浪静，没有任何“解约”通知，也没有额外的应酬安排。周六陈舟甚至发来一条消息，说纪总周末没有行程安排，让徐姿好好休息。
徐姿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几秒，心想这位爷还挺人性化，周末还给“员工”放假。
不过她也没闲着。周六跑了一整天外卖，从早上十点跑到晚上九点，挣了三百多块。虽然签了合约之后那二十八万不用还了，但之前已经还进去的六万是实打实从她账户里划走的，她心疼得不行，想着能赚回来一点是一点。
周日的时候，陈舟又发来消息：“徐小姐，周一晚上有个合作方签约仪式，穿正式一些。礼服明天送到行政部。”
徐姿回了句“收到”，然后翻了翻衣柜，确认自己除了公司配的礼服之外，确实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衣服。
不是没想过买两件好的，但现在每一分钱都得算计着花。而且合约结束之后那一千万才会到账，在那之前，她依然是一个月薪五千的穷实习生。
穷习惯了，倒也不觉得委屈。
周一上班，一切如常。
徐姿到行政部的时候，发现气氛不太对。赵姐没嗑瓜子，小刘没摸鱼，所有人都端端正正坐在工位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我很忙”的氛围。
徐姿悄悄坐到自己角落的位置，打开电脑，刚登录内部系统，赵姐的消息就弹了过来。
“姿姿，你知道吗？今天纪总要来十二楼开会。”
徐姿手一抖，差点把鼠标摔出去。
“来十二楼？开什么会？”
“周主管说是研发那边的项目碰头会，行政部就负责会场布置和接待。纪总一般不参加这种级别的会，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要亲自来。”赵姐发了一串感叹号，“全部门都紧张死了，生怕出岔子。”
徐姿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了。
她告诉自己：冷静，你是行政部的实习生，今天是来布置会场的，不是来演女朋友的。纪勋是来开会的，不是来找你的。你们在公开场合就是正常的上下级关系，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对，就是这样。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整理手头的报销单据，强迫自己不去想纪勋要来这件事。
上午十点，纪勋准时出现在十二楼。
徐姿当时正在会议室里摆矿泉水和名牌，听到走廊里传来皮鞋声，后背瞬间绷紧了。但她没有抬头，而是继续把矿泉水一瓶瓶摆好，瓶身logo全部朝外，间距一模一样——这是行政部的标准要求，她练了好多次才摆得整齐。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徐姿抬起头，正好对上纪勋的目光。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解开一粒扣子，比平时看起来少了些距离感。身后跟着陈舟和研发二部的两个负责人，几个人正在低声讨论着什么。
纪勋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就移开了，像在看一件家具。
徐姿微微鞠躬：“纪总好。”
“嗯。”他从她身边走过，没有多看一眼，坐下来就开始翻文件。
徐姿把最后两瓶矿泉水摆好，退出会议室，轻轻关上门。
站在走廊里，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赵姐从旁边凑过来，小声说：“紧张啥？你不是送文件去过三十八楼吗？应该见过纪总了吧？”
“见是见过，但还是紧张。”徐姿老实承认。
“正常，我来了三年了，每次见纪总还是腿软。”赵姐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自嘲地笑了笑。
徐姿回到工位，心神不宁地处理了一会儿工作，脑子里总是不自觉地飘回会议室的方向。
她想起纪勋刚才看她的那一眼——短暂的、毫无波澜的、跟看任何一个人没有任何区别的一眼。在公司里，她就是个普通员工，跟他没有任何私人关系。
她告诉自己这样挺好，公私分明，符合协议精神。
但心里还是有一点点说不清的感觉，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
下午四点，陈舟发来消息：“今天晚上七点，城西希尔顿酒店三层宴会厅，合作方签约仪式暨答谢晚宴。六点半司机在地下车库等你。”
徐姿回复了“收到”，然后去前台取礼服。
这次的礼服是一件蓝色缎面的及膝裙，款式比前两次更简洁，就是一块剪裁利落的素色布料，但穿在身上服服帖帖，把她的腰身衬得很细。配套的高跟鞋是米白色的，跟高五厘米，比第一次那双矮了不少。
徐姿换上之后对着洗手间的镜子照了照，觉得陈舟真的很细心，连鞋跟高度都根据她的反馈调整了。
晚上六点半，她准时出现在地下车库。
商务车还没到，她站在车库里等了大概三分钟。
一辆黑色轿车从车库另一侧驶过来，在她面前停下，车窗缓缓降下来。
车厢里坐着的是纪勋，不是司机。
“上车。”他偏了偏头，示意副驾驶的位置。
徐姿愣了一下：“您……您亲自开车？”
“司机今天休息。”纪勋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徐姿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把裙摆整理好，规规矩矩地坐好。
车厢里有一股淡淡的松木香，不像香水，更像是什么木质内饰本身的味道。中控台上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像展厅里的样车。
纪勋发动车子，驶出车库。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车载音响没开，车窗外是傍晚的城市，橘红色的晚霞铺在天边，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夕阳的光，整座城市被染成了温暖的颜色。
徐姿偷偷看了纪勋一眼。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姿态放松，目光平视前方，侧脸被夕阳镀上了一层暖光，凌厉的线条柔和了几分。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安静的时候看起来没那么难接近。
但也只是“看起来”而已。
车子开上高架的时候，纪勋忽然开口了。
“上次在酒会上，顾霓找你了？”
徐姿一惊，没想到他会知道这件事。
“您怎么知道的？”
“会所的走廊有监控，陈舟后来查了。”纪勋的语气很平淡，“她跟你说了什么？”
徐姿犹豫了一下，没有全盘托出，挑了两句不算太敏感的：“就问了一些我跟您的事，问我了不了解您什么的。”
纪勋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方向盘上轻叩了一下。
“以后她找你，不要私下接触，直接联系陈舟。”
“好的。”
“还有，”纪勋偏头看了她一眼，很快又转回去看路，“她说的那些话，不用放在心上。”
徐姿点点头，心里却想：你怎么知道她说了什么？你不是查监控吗？监控又没声音。
但她没问出口。
有些问题，问了就显得太好奇了。对一个“合约员工”来说，不该问的别问，这是基本的职业素养。
车子停在希尔顿酒店门口，门童过来开门。徐姿下了车，拎着裙摆站稳，纪勋从驾驶座下来，把钥匙交给泊车员。
他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伸出手臂。徐姿犹豫了零点几秒，把手搭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