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见家长
合约履行到第三周，徐姿逐渐适应了这种“双面人生”。
白天，她是行政部角落里的实习生，整理报销单、归档文件、被赵姐拉着八卦。晚上，她是纪勋的“合约女友”，换上礼服、踩着高跟鞋、穿梭在各种高端社交场合。
两种身份的切换越来越丝滑，丝滑到她自己都有点恍惚——有时候站在宴会厅的落地窗前，看着城市夜景，她会忽然忘记自己到底是徐姿还是“纪勋的女朋友”。
但她没忘记协议里最重要的一条：公私分明，不动真心。
应酬场合之外，纪勋对她跟对任何一个普通员工没什么区别。在公司碰面，他的目光从不在她身上多停留一秒，说话的语气冷冰冰的，像不认识她一样。偶尔在走廊里遇到，他点个头就过去了，连句多余的寒暄都没有。
徐姿告诉自己，这样挺好。
周四下午，她正在工位上整理下周的会议安排，手机震了一下。
纪勋的消息，四个字：“准备一下。”
徐姿愣了一下，回复：“准备什么？”
“我爸妈明天来公司。”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在徐姿脑子里炸开了。
不是应酬，不是酒会，是见家长。
纪勋的父母。传说中的纪父纪母。
徐姿盯着那条消息看了足足十秒钟，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她赶紧跑到洗手间，关上门，给纪勋打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纪总，您说您爸妈明天来公司，是什么意思？”徐姿压低声音，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慌张。
“就是字面意思。”纪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一如既往的平淡，“他们从老家过来看我和阿姨，点名要见你。”
“点名要见我？为什么？”
“因为我跟他们说了有女朋友。”
徐姿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飙升：“纪总，这种重要的事情，您是不是应该提前跟我通个气？我不是说通知一下就行，是应该有个准备时间吧？我连您爸妈喜欢什么、讨厌什么都不——您明天就让我见家长，万一我表现不好——”
“你上次在我爸妈面前不是挺能说的？”纪勋打断她。
“上次？我什么时候见过您爸妈？”
纪勋沉默了两秒：“没有，我顺嘴说的。”
徐姿：“……”
她觉得自己被耍了。
“明天下午三点，三十八楼会客室。”纪勋没有给她继续讨价还价的机会，“穿正常一点，不用太正式，也不用太随便。我爸妈不喜欢做作的人。”
电话挂断了。
徐姿握着手机，站在洗手间的隔间里，表情复杂。
她打开手机备忘录，飞快地列了一个清单：纪勋爸妈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怎么称呼？聊什么话题？不能聊什么话题？
一片空白。
她对这两个即将见面的长辈一无所知。
剩下的时间里，她没办法专心工作。
赵姐跟她说话，她反应慢了半拍。小刘跟她开玩笑，她完全没get到笑点。周主管让她核对一份文件，她看了三遍都没看出来错在哪里——最后还是赵姐帮她找出来的。
下班后，徐姿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附近的一家商场。
她不知道纪勋说的“正常一点”具体是什么标准，但总得准备一套像样的衣服。不能太正式——穿礼服去见面，会显得太刻意。不能太随便——穿个T恤牛仔裤，又显得不尊重。
她在商场里逛了快两个小时，试了七八套衣服，最终选了一件奶黄色的针织衫和一条白色波点半身裙，配一双浅口的平底鞋。颜色柔和，款式简洁，看起来俏皮又不失体面。
结账的时候，徐姿看着收银台屏幕上跳出的数字——八百九十块，心在滴血。
但想到这是“工作服”，她咬咬牙刷了卡。
回到家，她把新衣服挂在衣柜最外面，把明天要用的东西准备好——手机充满电、充电宝塞进包里、带上一包纸巾，以备不时之需。
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见过顾霓那种难缠的人，知道怎么应付——不搭理就行了。但长辈不一样，长辈的观感直接关系到这场戏能不能演下去。如果纪勋的父母对她不满意，觉得她配不上自己的儿子，那后果不堪设想。
万一他们要求纪勋跟她分手呢？
万一他们自己去查她的底细呢？
万一查出什么破绽呢？
徐姿越想越焦虑，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直到凌晨两点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天下午两点四十，徐姿提前二十分钟到了三十八楼。
陈舟看到她，微微点头：“徐小姐，纪总和纪夫人已经到了，在会客室。”
“到了？不是说三点吗？”徐姿一惊。
“提前了半个小时。”陈舟的语气很平静，好像在说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徐姿深吸一口气，走到会客室门口，抬手敲门。
“进来。”
不是纪勋的声音，是一个温和的女声。
徐姿推门进去。
会客室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浅灰色的沙发、暖黄色的灯光、茶几上摆着几盘水果和一壶茶，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明亮而温暖。
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男人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深蓝色的Polo衫，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像个退休教授。他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正在翻看，听到门响就抬起头来，目光温和地看着徐姿。
女人看起来比男人年轻一些，保养得很好，穿一件枣红色的针织开衫，脖子上系着一条小丝巾，气质温婉，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纪勋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姿态放松。
徐姿站在门口，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一些。
“叔叔阿姨好，我是徐姿。”她微微鞠躬，声音尽量放柔。
纪母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放下手里的茶杯，上下打量着徐姿，笑意越来越深。
“哎呀，这就是姿姿吧？快过来快过来，让阿姨好好看看。”
徐姿走过去，在纪母旁边坐下。纪母拉着她的手，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越看越满意。
“这姑娘长得真水灵，皮肤也好，看着就舒服。”纪母转头对纪父说，“老纪，你看是不是？”
纪父放下报纸，推了推眼镜，笑着点头：“嗯，不错，看着就踏实。”
徐姿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叔叔阿姨过奖了，我就是普通人家长大的孩子，没那么好。”
“普通人家的孩子才好呢，不娇气、不矫情。”纪母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里满是喜欢，“纪勋这孩子啊，从小眼光就高，我们介绍了好几个他都不满意，我还以为他要打一辈子光棍呢。没想到自己找了一个这么好的，真是意外之喜。”
纪勋端着茶杯，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徐姿看了他一眼，心想：你倒是说句话啊，我一个人应付不来啊。
但纪勋显然没有要帮忙的意思，整个人靠在沙发上，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她们聊天。
纪母拉着徐姿的手，开始问长问短。
“姿姿今年多大了？”
“二十二。”
“刚毕业？”
“嗯，今年刚毕业，现在在公司的行政部实习。”
“学的什么专业？”
“行政管理。”
“挺好的，行政管理好就业。”纪母点点头，又问，“老家哪里的？”
“一个小城市，叔叔阿姨可能没听说过。”
“你说说看。”
“南江。”
纪母想了想：“南江我知道，山清水秀的地方，去过一次，那边的茶叶很好吃。”
徐姿没想到纪母真的知道这个地方，愣了一下：“阿姨您去过南江？”
“前几年跟你叔叔自驾游的时候路过，住了一晚。那边的老街很有味道，早上起来空气特别好。”
徐姿笑了笑：“我小时候就住在那条老街附近，后来才搬到新城区。”
“是吗？那真是太巧了。”纪母越聊越开心，转头对纪父说，“老纪，你说巧不巧，咱们还住过姿姿家附近。”
纪父笑着点头：“缘分，都是缘分。”
徐姿原本紧张的心情，在跟纪母聊天的过程中渐渐放松了下来。
纪母不像她想象中那种高高在上的贵妇人，说话很接地气，没有架子，聊天的方式跟她妈妈有点像——问东问西、家长里短，透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关心和好奇。
纪父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很温和，偶尔插一句嘴，问的都是徐姿工作上的事——适应不适应、累不累、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不像在考察，更像在关心晚辈。
最让徐姿意外的是，纪母聊着聊着忽然问了一句：“姿姿，你跟纪勋在一起，有没有觉得他这个人特别难相处？”
徐姿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纪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