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流言蜚语
纪父纪母来的那天是个分水岭。
在那之前，徐姿在公司里是个透明人，没人会多看她一眼。在那之后，情况慢慢变了。
变化是从茶水间开始的。
周三中午，徐姿去茶水间接水，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但茶水间的隔音一向不好。
“……就是行政部那个实习生，不知道你们注意到没有，三十八楼最近总往行政部跑。”
“陈助理吗？我也发现了，上次直接去前台给她取了礼服，那么大一个防尘袋，谁看不见啊？”
“所以说嘛，一个实习生，凭什么让总裁助理亲自跑腿？肯定有猫腻。”
“我听说啊，她是靠关系进来的。简历投了三千多份，HR偏偏挑中了她，你说巧不巧？”
“三千多份？你从哪儿听说的？”
“人事那边有人传出来的呗。反正啊，这姑娘不简单。”
徐姿端着水杯站在门口，手僵在门把手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茶水间里三个人，两个她不认识，一个是市场部的林姐，之前送文件的时候打过照面。三人看到她进来，表情瞬间变了——刚才还热火朝天地聊着，现在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安静得落针可闻。
林姐最先反应过来，扯出一个笑：“姿姿，来倒水啊？”
“嗯。”徐姿走到饮水机前，把水杯放上去，按下出水键。
三个人的目光像三根针，扎在她后背。
她没有回头，接了水就走了。
走出茶水间，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委屈——她什么都没做，凭什么被人这样在背后议论？
但她告诉自己，这不算什么。背后说闲话这种事，哪个公司都有，嘴长在别人身上，她管不了。
只要不当着她面说，她就当没听见。
可事情远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第二天早上，徐姿到工位的时候，发现自己的键盘上被人泼了咖啡。
棕色的液体从键盘缝隙渗进去，顺着桌沿往下滴，把桌面上的文件湿了一大片。她昨天整理好的报销单就放在键盘旁边，这会儿已经泡得字迹模糊，纸张皱成一团，像被人揉过一样。
桌面上一片狼藉。
徐姿愣在原地，看着那堆被毁掉的报销单，大脑一片空白。
这些单子是昨天下午才整理好的，一共四十七张，每张都按部门、日期、金额分类归档，她花了整整三个小时才理清楚。现在全毁了，她得重新一张一张去找报销人补签。
赵姐比徐姿先到，看见这场面，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是谁干的？”赵姐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重，“昨晚走的时候还好好的，今早就成这样了？”
小刘也凑过来，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我昨晚加班到八点多走的，那时候姿姿的工位还是干净的。”
“那就是今天早上有人故意弄的。”赵姐下了结论。
徐姿蹲下来，用纸巾擦拭桌面上的咖啡渍，动作很慢，像是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姿姿，你在公司得罪谁了？”赵姐问。
“没有。”徐姿摇头，声音闷闷的，“我平时就跟你们几个说话，别人都不怎么接触，怎么可能得罪人？”
赵姐看了小刘一眼，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她们都想到了同一个原因——那些闲话。
徐姿花了一整个上午清理桌面、补报销单。她一张一张地翻找存根，找那些报销人补签字，有的人好说话，签了就完事；有的人嫌麻烦，脸色不太好看，嘴里嘟嘟囔囔地问“怎么又签一次”。
徐姿赔着笑脸，一个一个解释，嗓子都说哑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赵姐拉着她坐到角落里，压低声音说：“姿姿，姐跟你说句实话，你最近小心点。”
“怎么了？”
“早上那杯咖啡，不是随随便便倒的。”赵姐的表情很认真，“你的工位在角落，平时没什么人经过，专门走到你那边去倒咖啡，这就是冲着你来的。”
徐姿咬着筷子，没有说话。
“还有，”赵姐继续说，“我帮你打听了一下，最近有人在内部论坛上发帖子，说你是靠关系进的公司，说你的面试过程有问题，还说你在实习期就搞特殊化，让总裁助理给你跑腿。”
“我什么时候让陈助理跑腿了？”徐姿急了，“那是他主动联系我的——”
话说到一半，她硬生生刹住了。
她不能说。
她不能说是纪勋让她去应酬、是纪勋让陈舟安排的礼服和车辆。这些事一旦说出去，就成了“实习生炫耀跟总裁的特殊关系”，只会让闲话传得更凶。
“反正啊，你自己小心。”赵姐拍了拍她的手，“职场就是这样，有人看你不顺眼，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徐姿点点头，把饭往嘴里扒了几口，却什么味道都吃不出来。
她心里清楚，赵姐说得对。
那些闲话不是凭空冒出来的，那杯咖啡不是谁随手洒的，有人在针对她。
而最大的嫌疑人，她心里有数。
周三下午，研发部的楼道里。
徐姿去给研发二部的王经理送文件——自从上次王经理生病住院后，行政部跟他那边的对接就多了起来，周主管把这部分工作交给了徐姿。
从研发二部出来的时候，她在走廊里碰到了顾霓。
顾霓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阔腿裤套装，头发散在肩上，踩着细高跟，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杂志里走出来的。她站在走廊中间，抱着手臂，嘴角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一看就是专门在等谁。
徐姿的脚步慢了下来，但没停，打算从她身边绕过去。
“徐姿。”顾霓叫住了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刺，“听说你最近在公司挺火的？”
徐姿站住了，转过身看她。
“顾小姐有什么指教？”
“指教谈不上。”顾霓往前走了两步，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就是想提醒你一句，凌跃科技不是小公司，你一个实习生，最好安分一点。别以为自己有什么特殊待遇，就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徐姿看着她，心里那股压抑了好几天的火气终于往上蹿了蹿。
“顾小姐说的特殊待遇，是指什么？”
“你心里清楚。”顾霓冷笑一声，“行政部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让你去三十八楼送文件？为什么陈舟会亲自给你取礼服？你以为这些事没人看见？”
“这些都是工作需要。”徐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我是行政部的，送文件是我的本职工作。至于礼服——那是公司的安排，我只是执行。”
“少拿这套话来糊弄我。”顾霓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跟纪勋哥哥之间是怎么回事？你们根本就不是真的。”
徐姿的心跳猛地加速，但她咬住牙，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顾小姐，我跟他的事，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她看着顾霓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觉得是假的，那就是假的。你觉得是真的，那也可能是假的。但不管真假，这都跟你没有关系。”
顾霓的脸色变了。
徐姿没有等她再开口，转身走了。
她的脚步很快，快到几乎是在小跑。走出研发部的走廊，拐进楼梯间，她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手在发抖，腿也在发抖。
刚才那几句话，她已经用尽了全部的勇气。
她不怕顾霓，但她怕顾霓真的找到证据。如果合约曝光了，一切就全完了。
一千万没了，二十八万得继续还，违约金五百万——她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徐姿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把那股慌乱压下去。
没事的，顾霓只是在诈她，没有实锤。只要她稳住，不露出破绽，顾霓拿她没办法。
她在楼梯间里站了五分钟，等心跳恢复正常，才推门出去，回到十二楼。
可她刚坐到工位上，就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她的电脑屏幕亮着，内部邮箱里多了一封匿名邮件。没有正文，只有一个附件——一张截图。
截图上是公司内部论坛的一个帖子，标题写着：“行政部实习生徐姿，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特殊？”
帖子里贴了几张照片。
一张是徐姿上次在四季酒店门口，挽着纪勋手臂进场的背影。拍照的人角度选得很刁钻，只拍到了纪勋的半个侧脸和徐姿的背影，但那个场景、那身礼服、那个挽手的动作，足够让所有人看出这两人关系不一般。
一张是陈舟在前台取礼服的画面，礼服的防尘袋上贴着“徐姿”两个字的名牌，清晰可见。
还有一张，是徐姿在地下车库上那辆黑色商务车的照片，车牌尾号677。
帖子下面的评论已经盖了上百楼。
“实习生的排面真大啊，总裁助理亲自取礼服，配商务车接送，这是来上班还是来当大小姐？”
“人家是有背景的，你们懂什么？”
“什么背景？求科普。”
“听说是跟纪总有点关系，不知道真的假的，反正挺暧昧的。”
“不会吧？纪总那种人能看上一个小实习生？”
“不好说，照片都拍到了，你看那挽手的姿势，是普通上下级吗？”
徐姿一页一页往下翻，看到最后，手指已经凉透了。
赵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看到屏幕上的内容，倒吸了一口凉气。
“姿姿，这是怎么回事？你跟纪总……”
“没有。”徐姿摇头，声音有点哑，“赵姐，那天的晚宴是公司的商务活动，纪总让我去帮忙接待客户。这是行政部的工作安排，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她说得很真诚，但连她自己都知道，这个解释太苍白了。
赵姐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没有追问，只是叹了口气：“你先别急，这种帖子过几天就沉下去了。不理它，它自己就没了。”
徐姿点点头，把帖子关了，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
但她的手一直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