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找他
下午三点，周主管把徐姿叫进了办公室。
关上门，周主管坐在办公桌后面，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表情严肃。
“徐姿，我不问你私人问题。”周主管开门见山，“但我需要提醒你，你是行政部的实习生，你的一言一行代表的是这个部门。现在公司论坛上有人在讨论你，不管那些内容是真是假，对部门形象已经造成了影响。”
徐姿低着头：“周主管，对不起。”
“你不用跟我道歉。”周主管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我找你来不是要批评你，是想告诉你——管不住别人的嘴，但管得住自己的行为。你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其他事别放心上。”
徐姿点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她以为周主管会骂她、会警告她、甚至会劝她离职，但周主管没有。这个平时看起来不好说话的女人，用自己的方式给了她支持和保护。
回到工位，徐姿看到桌上的文件被人动过了。
她翻开一看，是那份她今天上午刚整理好的会议纪要，页码顺序被打乱了，中间夹了一张纸条，上面手写着几个字——“有关系就是不一样。”
笔迹很潦草，像是故意写得认不出来。
徐姿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抽屉里。
她深吸一口气，把会议纪要重新按页码排好，然后打开电脑，继续做她该做的事。
不回应，不辩解，不激化矛盾。
这是她现在能想到的最好的应对方式。
但她不知道的是，她的沉默在某些人眼里就是心虚，而心虚就是最好的把柄。
周四上午，徐姿去复印间打印文件的时候，发现打印机旁边贴着一张A4纸。
上面打印着她那张晚宴挽着纪勋的照片，下面用红色粗体字写着：“实习生徐姿靠关系上位，凌跃科技HR是干什么吃的？”
徐姿站在复印间里，盯着那张纸看了五秒钟，然后伸手把它揭下来，对折，对折，再对折，塞进口袋里。
她的手没有再抖。
下午，她去卫生间的时候，听到隔间外面有人在高声说笑。
“……听说了吗？行政部那个实习生，就是那个攀上纪总的，今天又出丑了，被人在复印间贴了大字报，哈哈哈哈哈——”
“真的假的？贴的什么内容？”
“就是那张照片啊，挽着纪总那张，下面写着‘靠关系上位’。这不就是说她吗？一个实习生，能参加那种级别的晚宴，不是靠关系是什么？”
“啧啧啧，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不知廉耻。”
笑声刺耳，像针一样扎进徐姿的耳朵里。
她坐在马桶盖上，把脸埋在手里，肩膀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愤怒。
她什么都没有做错。
那天的晚宴是纪勋要求的，那张照片是别人偷拍的，那些谣言是有人故意传的。她没有主动靠近过纪勋，没有炫耀过任何所谓的“特殊待遇”，没有得罪过任何人。
可她就是成了众矢之的。
就因为纪勋选中了她，就因为她是那个“幸运的实习生”。
徐姿在卫生间里坐了很久，直到外面的声音彻底消失，她才站起来，洗了把脸，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然后回到工位。
赵姐看到她回来，小声问：“没事吧？”
“没事。”徐姿笑了笑，“姐，我去趟三十八楼，送份文件。”
赵姐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徐姿拿着那份其实并不急送的文件，走进电梯，按了三十八楼。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上去。也许是想跟纪勋说一句“你管管你的青梅竹马”，也许只是想在面对这一切的时候，当面问清楚一件事——那个帖子、那些照片、那张大字报，纪勋到底知不知道？
三十八楼安静如常。
陈舟看到她，微微一愣：“徐小姐，有什么事？”
“我想见纪总。”
“纪总在开会，可能需要等一会儿。”
“那我等。”
徐姿在会客室里坐了十五分钟，茶水凉了，她没有喝。
十七分钟后，办公室的门开了，纪勋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看到徐姿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有事？”
徐姿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把口袋里的那几张纸——帖子的截图、纸条、大字报——一件一件拿出来，放在他桌上。
纪勋低头看了一眼，眉心微微拧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拿起那张大字报看了一眼，又拿起那张截图看了一眼，最后拿起那张纸条，看着上面那句“有关系就是不一样”，手指微微收紧。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
“周二开始有人在论坛发帖，周三有人往我键盘上泼咖啡、在我桌上放纸条，今天有人在复印间贴这个。”徐姿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二十二岁的实习生，“纪总，我只想问您一句，您知不知道？”
纪勋抬起目光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我知道。”
两个字。
徐姿眨了眨眼。
“你知道？”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你知道还什么都不做？”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问这个？”纪勋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讨论一件跟他无关的事情。
徐姿胸口那股压了好几天的火终于压不住了。
“纪总，我是你的合约员工，你让我演戏我演了，让我参加应酬我参加了，让我见你爸妈我见了。现在因为你选中了我，我成了全公司的靶子，被人泼咖啡、贴大字報、在背后说闲话。你知道这些事，但你什么都不做。我就想知道，在你的计划里，我到底算什么？一个用完就扔的工具吗？”
她的眼眶红了，但她咬着嘴唇，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纪勋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然后纪勋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陈舟，查一下内部论坛上关于行政部徐姿的帖子，全部截图取证，找技术部追查发帖IP。复印间的大字报，调监控，看是谁贴的。明天之前，把结果给我。”
他挂断电话，看向徐姿。
“还有什么问题？”
徐姿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做。
“你……”
“还有，”纪勋打断她，语气还是那种淡淡的调子，“那个帖子，我已经让人删过两次了。匿名IP，每次注册新账号。技术部还在追。”
删过两次了。
徐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以为他不知道，以为他不在乎，以为她只是他用来挡桃花的工具，死活都跟他没关系。
但他一直在看着。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让人删过两次帖子了。
“回去工作。”纪勋低头翻开桌上的文件，不再看她。
徐姿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张冷淡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明明做了好事，偏要装作什么都没做。
明明在护着她，偏要摆出一副“我只是在维护公司秩序”的公事公办脸。
她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
“纪总。”
“嗯。”
“谢谢。”
她没有回头，推开门走了。
走廊里，她的脚步比来时轻了很多。
回到十二楼，赵姐看到她脸色不太一样，凑过来问：“怎么了？哭过了？”
“没有。”徐姿揉揉眼睛，“风吹的。”
赵姐明显不信，但没有追问。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论坛上那些关于徐姿的帖子全部不见了。不是沉下去了，是彻底消失了，连同那些评论、截图、转发，干干净净，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有人在部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论坛怎么了？怎么帖子全没了？”
“服务器维护吧。”
“不是维护，就那一个板块的帖子没了，其他的都在。”
没有人再提徐姿的名字。
但窃窃私语没有消失，只是转到了更隐秘的地方——私聊群、茶水间、卫生间，那些没有记录、没有证据的角落。
徐姿知道，事情没有结束。
那个在暗处盯着她的人，不会因为帖子被删了就不再行動。
而她能做的，只有继续演下去，做好一个合约女友该做的事，不犯错，不漏馅，撑到合约结束那天。
下班铃声响起的时候，徐姿关掉电脑，收拾好桌面。
她低头看了一眼键盘上残留的咖啡渍，用湿巾擦干净了，然后把桌面上的文件归置整齐。
明天，一切照旧。
不管那些人说什么、做什么，她都会坐在这个角落里，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她欠债还钱签合约的钱，每一分都是她应得的。
徐姿背上包，走向电梯。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工牌忘带了，又折返回去。
走到工位旁边的时候，她看到赵姐还没走，正在她的工位上放什么东西。
“赵姐？”
赵姐转过身，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姿姿，这个给你。早上泡的姜枣茶，驱寒的。我看你这两天脸色不太好，多喝点热水。”
徐姿接过保温杯，杯壁上的温度透过掌心传过来，暖融融的。
“谢谢赵姐。”
“谢什么谢，一个部门的，互相照顾。”赵姐拍拍她的肩膀，背着包走了。
走廊里的灯一盏一盏熄灭，整层楼渐渐暗了下来。徐姿站在自己的工位前，手里握着那个保温杯，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城市灯火。
有人在暗处盯着她，有人在背后议论她，有人在明处保护她。这个世界很复杂，但也没那么糟糕。她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姜枣茶，甜的，辣辣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徐姿把工牌挂好，关上灯，走进了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