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有意思
二十八万。
这四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得徐姿眼前发黑。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电话那头的陈舟似乎预料到了这个反应，语气依然平稳：“赔偿方案可以协商，分期付款的话你有初步计划吗？或者需要跟家人沟通一下？”
“不用跟家人沟通。”徐姿几乎是条件反射说出这句话，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坚定一些，“我自己能处理。分期，我想分期付款，首付需要多少？”
“纪先生说首付不急，你按照自己的节奏来就行。但考虑到维修厂那边需要结款，最好能有个明确的时间表。”
徐姿做了个深呼吸，脑子飞速运转：“我想办法凑五万先付给你们，剩下的二十三万，我每个月还一万……不，八千，我每个月还八千。”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可笑——她一个月工资才四千五，拿什么还八千？
陈舟沉默了两秒：“这个方案我记下了，我会跟纪先生汇报。后续沟通我们保持联系。”
挂了电话，徐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整整十分钟。
哭完之后她爬起来洗了把脸，打开电脑，开始疯狂投简历。
她现在那家小公司，四千五一个月，不吃不喝也要五年多才能还清这笔债。她必须换工作，必须找一份薪水更高的工作。
招聘网站刷了一页又一页，她专挑那些薪资待遇好的大公司投，管它什么岗位，能面试就行。凌跃科技、华盛集团、星辰互联……全是互联网行业排得上名号的企业，她知道这些公司竞争激烈，但她现在没得选。
投到凌跃科技的时候，她多看了两眼这家公司的介绍——行业顶尖，创始人兼CEO二十八岁，白手起家，福布斯U30榜单常客，科技圈公认的天才程序员。网上照片上那个人清冷矜贵，站上台演讲时气场逼人，一看就是和她不在同一个世界的人物。
“八成连面试机会都不会给。”徐姿自嘲地笑了笑，还是点了“发送简历”。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按下发送键的同时，凌跃科技行政部正在急招一名实习生，而她那份简历，恰好被HR从三千多份邮件中挑了出来。
原因很简单：她简历里那句“抗压能力强，适应高强度工作环境”，在HR看来，就是“便宜好用不怕加班”的体面说法。
而凌跃科技行政部最近正好缺这么一个便宜好用的实习生。
三天后，徐姿收到了面试通知。
五天后，她接到了录用电话。
电话那头HR说：“下周一入职，行政部实习生，实习期三个月，实习工资五千，转正后七千加绩效，你有问题吗？”
徐姿差点没从椅子上跳起来：“没问题！完全没问题！我一定准时到！”
挂了电话，她激动得在出租屋里转了三圈，然后冷静下来，打开备忘录开始算账：月薪五千，加上晚上跑外卖，每个月能还八千到一万，咬咬牙，两年多就能还清那二十三万。
两年多，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至少有个盼头了。
周一的早晨，徐姿特地穿上了唯一一套像样的衣服——白色衬衫、黑色西裤、平底单鞋，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出门前对着镜子照了又照，确认自己看起来像个正经上班族。
凌跃科技总部在城西科技园区，一栋三十八层的独立大厦，全玻璃幕墙，阳光下泛着冷蓝色的光。徐姿站在大楼门口，仰头看着那个银灰色的大LOGO，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徐姿，你行的，你是来挣钱还债的，好好干，早点转正，早点上岸。
前台小姑娘带她去行政部报到，一路上经过的办公区宽敞明亮，每个人面前至少两块显示屏，敲键盘的声音像下雨一样密集。偶尔有人从身边走过，步履匆匆，带着一种“我很忙我很重要”的气质。
行政部在十二楼，部门不大，十来个人，主管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姓周，戴黑框眼镜，看起来不太好说话。
周主管抬头扫了徐姿一眼，面无表情地说：“实习生工位在那边，今天先熟悉环境，明天开始有人带你。公司规章制度看内部系统，有问题问同事，别来问我。”
徐姿赶紧点头：“好的周主管，谢谢周主管。”
她找到自己的工位，在最角落里，挨着杂物间，桌面上一台电脑，一个空水杯，再无其他。她也不嫌弃，坐下来就开始翻公司内部系统里的规章制度，看得很认真，手指还顺着条款一条条往下划，生怕漏掉什么重要信息。
午休的时候，隔壁工位的同事赵姐凑过来，往她桌上放了一包薯片，笑眯眯地自我介绍，然后压低声音开始了八卦环节：“你知道咱们大老板纪总吗？”
徐姿咬着薯片，一边嚼一边问：“知道，网上看过，很年轻，做技术出身，天才程序员。”
“对对对，就是那个。”赵姐四下看了一圈，凑得更近了，“我跟你说，咱们纪总啊，高冷得很，从来不参加公司那些花里胡哨的活动，年会连个面都不露。上次销售部年会想请他说几句话，他助理直接回了两个字：没空。”
“不止呢，”对面工位的男同事小刘也加入进来，“据说纪总毒舌得很，上次有个项目经理汇报工作，数据出了个错，纪总看了一眼，说了一句‘幼儿园算数都不会就不要来浪费我时间了’，那个项目经理差点当场辞职。”
赵姐啧啧两声：“而且啊，他还不近女色。上回有个女高管在开会的时候故意坐他旁边，香水喷得整个会议室都是，纪总直接让人开窗通风，说‘气味过敏’。”
徐姿听得一愣一愣的，手里的薯片都忘了咬。
“反正你记住，能离三十八楼越远越好。”赵姐拍拍她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那地方，不是咱们这些小虾米能靠近的。”
徐姿郑重其事地点头，在心里默默记下：远离三十八楼，远离大老板，保住小命要紧。
她可不想因为一个眼神不对就被开除，毕竟欠着二十八万巨款呢，这份工作现在就是她的命根子。
只是她不知道，命运这个编剧，向来不喜欢按套路出牌。
她更不知道，那个让她做梦都不敢梦到的顶头上司，那个她此刻正努力远离的“危险人物”，正是五天前，她骑车撞上的那辆天价跑车的主人。
而她欠的那二十八万，债主就在这栋楼的最高处，正坐在三十八楼的办公室里，随手翻着她入职时签过字的那份劳动合同，目光在“实习生徐姿”四个字上停留了三秒。
纪勋嘴角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将合同合上，丢回桌面。
“有意思。”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给陈舟发了一条消息。“那个追尾的事故责任人，入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