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润喉糖
“嗨，你就是徐姿吧？”一个穿着宝蓝色短裙的女孩坐到了她旁边，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看起来很友善，“我是研发二部的前端工程师，叫林小溪。”
徐姿愣了一下，这是今晚第一个主动过来跟她说话的同龄人。
“你好。”徐姿笑着跟她握手。
“我跟你说，你太勇了。”林小溪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论坛上那些帖子我都看到了，那些人就是嫉妒你。你别理他们，他们就是闲的。”
徐姿没想到会有人直接跟她提这个，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我没什么值得嫉妒的。”她笑了笑。
“怎么没有？”林小溪掰着手指头数，“你长得好看，男朋友是公司CEO，工作稳定，前途无量——这不是人生赢家是什么？”
徐姿被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你说得对，我确实挺幸运的。”
“对了，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徐姿报了学校的名字，一个普通二本。她以为林小溪会露出那种“哦”的表情，但林小溪只是点了点头，说：“那所学校我知道，我一个高中同学也在那里读的，说校园挺美的。”
徐姿心里微微一暖。
这是她来凌跃之后，第一次有同事不带任何目的、不掺杂任何偏见地跟她聊天。
两个人聊了十几分钟，从学校聊到专业，从专业聊到工作，从工作聊到最近的剧和综艺。林小溪是个活泼开朗的女孩，说话语速快，笑点低，聊到兴头上会拍桌子，跟赵姐那种职场老油条的风格完全不同。
徐姿好久没有这样轻松地跟人聊天了，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对了，你微信多少？我加你。”林小溪掏出手机。
两个人加了微信，林小溪发了一串表情包过来，说“这是我们部门的社交流量货币，你先存着”。
徐姿看着那些五花八门、表情夸张的表情包，忍不住笑出了声。
纪勋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休息区旁边。
他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徐姿跟林小溪聊得眉飞色舞的样子，目光微微停留了一下。
林小溪先看到纪勋，赶紧收了笑容，站起来毕恭毕敬地喊了声“纪总”。
纪勋点了点头，目光越过林小溪，看向徐姿。
“走了。”
徐姿赶紧穿上高跟鞋站起来，跟林小溪说了声“回头聊”，然后走到纪勋身边。
“你朋友？”纪勋问。
“刚认识的，研发二部的，叫林小溪。”徐姿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愉悦，“人挺好的。”
纪勋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返程的车上，徐姿换上了纪勋上次给的平底鞋，整个人陷在座椅里，脚搭在脚垫上，舒服得直叹气。
“今天开心吗？”纪勋忽然问。
徐姿偏头看他，以为他在讽刺自己，但他的表情很认真。
“挺开心的。”她想了想，老实说，“虽然还是有很多人用异样的眼光看我，但至少有人愿意跟我正常说话了。这种感觉挺好的。”
纪勋没有接话，目光看着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叩了两下。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街道两旁的霓虹灯倒映在车窗上，流光溢彩。
“论坛上的帖子，技术部已经查到了IP。”纪勋忽然说。
徐姿的注意力一下子集中了：“是谁？”
“顾霓找人发的。帖子内容是她授意的，照片是她找人拍的，发帖的账号是她朋友的。”
徐姿虽然早就猜到是顾霓，但亲耳听到确认，心里还是沉了一下。
“那个在小公室放纸条、键盘上泼咖啡的，也是她安排的人？”她问。
纪勋沉默了两秒：“那个人今天下午已经被辞退了。”
徐姿愣了一下。
“辞退了？”
“凌跃科技不欢迎用这种手段对待同事的人。”纪勋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公事公办的事。
但徐姿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公司论坛上的帖子被删了，IP被查了，泼咖啡的人被辞了。这一切都发生在她今天去找他之后。
他在护着她。
虽然没有明说，虽然用的是“维护公司秩序”的名义，但他确实在护着她。
徐姿看着纪勋的侧脸，心里那个一直在提醒自己“别动心”的声音，忽然变小了。
“纪总。”
“嗯。”
“谢谢你。”
纪勋没有回应，手指在方向盘上又叩了两下。
车子开到她住的小区门口，徐姿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等一下。”纪勋叫住她。
他从后座上拿过一个纸袋，递给她。
徐姿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盒润喉糖，牌子和口味都是她上次随口说过一句“这个牌子的润喉糖挺好吃的”那一种。
她那时候只是跟赵姐闲聊时提了一句，没想到纪勋听到了。
“你嗓子哑了。”纪勋说，目光依然看着前方，“年会的时候跟人聊天聊太多了。”
徐姿攥着那盒润喉糖，手指微微发烫。
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觉得这两个字太单薄了。想说“你怎么记得这个”，又觉得这个问题问出来太暧昧。
最后她只是说了句：“纪总晚安。”
“晚安。”纪勋偏过头看她，车内的灯光很暗，他的眼睛里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在流动。
徐姿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没有叫出那个名字，只是抱着纸袋下了车，关上车门，快步往小区里走。
身后，那辆黑色轿车在路边停了很久，才缓缓驶离。
回到家，徐姿把润喉糖放在床头柜上，她看着天花板，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反复回放那些跟纪勋相处时的画面，一件一件，像拼图一样，拼出一个跟她想象中不太一样的纪勋。
她以为他是一个高冷、毒舌、不近人情的工作狂。但他会在她脚疼的时候递药膏、给平底鞋，会在她被人欺负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撑腰，会记住她随口说过的一句话。这个男人，到底是真的关心她，还是只是在维持一个“好老板”的人设？
徐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协议第四条：“乙方在合约期间，不得对甲方产生真实的感情纠葛。”她默念这条规定，像是在提醒自己，又像是在警告自己。这只是一场交易，他的好只是为了保证这场交易顺利进行。
但她不确定了。因为那些小细节，那些不必要、不计算成本、不符合“利益等价交换”原则的小细节，不像是一个甲方对乙方会做的事。
她想起纪母说过的话——“他心里有，嘴上不说。”如果纪母说的是真的呢？
徐姿赶紧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不能想，不能动心，不能当真。合约到期，她拿钱走人，他跟他的青梅竹马爱怎么纠缠怎么纠缠，跟她没有关系。她要的只是一千万，不是他的心。对，就是这样。徐姿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