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顾霓开始查合约
年会之后，公司里关于徐姿的议论确实少了很多。
不是所有人都闭嘴了，但至少没人敢在公开场合说了——那个被辞退的同事就是最好的警告。谁都不想因为几句闲话丢了工作，凌跃科技的薪资待遇在行业内是出了名的好，为了一时嘴快砸了自己的饭碗，犯不着。
但私下的群聊还在继续，只是换了平台，从内部论坛转到了微信、钉钉的私人群里。
徐姿不关心这些，也没时间去关心。年会后她手头的工作越来越多，周主管开始让她独立负责一些小型活动的统筹，从场地预订到物料准备到人员协调，全流程都要盯。这是转正前的考察期，做好了就能顺利转正，做不好可能就得卷铺盖走人。
虽然签了合约，虽然纪勋承诺了合约结束后的补偿金，但徐姿还是想要这份工作。不是因为钱——好吧，也有钱的原因，转正后七千加绩效，比她现在的实习工资多了两千块，这两千块够她交一个月房租还有剩。更重要的是，这是她凭自己的能力拿到的，不是靠合约、不是靠纪勋、不是靠任何人的施舍。
她需要这种“凭自己”的感觉，来平衡生活中那些越来越失控的部分。
哪些部分失控了呢？
比如她发现自己开始在意纪勋的消息了。
以前陈舟发来应酬通知，她看完就关掉，该干嘛干嘛。现在她会反复看好几遍，确认时间地点，然后在脑子里预演当天的场景——穿什么衣服、说什么话、站在什么位置。她会提前想好纪勋可能遇到什么人、那些人会问什么问题、她该怎么回答。
这不叫用心，这叫敬业。她这样告诉自己。
比如她发现自己开始注意纪勋的细节了。
以前她只知道他穿深色衣服，现在她能分辨出深灰、藏蓝、炭黑之间的区别，能看出他今天心情好不好——眉头紧锁是不好，嘴角微微动一下是还行，面无表情是正常状态，跟心情无关。
这也不叫在意，这叫观察。她需要根据他的状态调整自己的配合度，这是职业素养。
再比如她发现自己开始期待每周那两三次的应酬了。
这个她没办法骗自己。
不是因为应酬本身有多好玩——站几个小时、笑到脸僵、脚后跟磨出水泡，哪有什么好期待的？她期待的是应酬结束后，纪勋开车送她回去的那段路。
那二十分钟里，纪勋会跟她说话。不是很多，有时候只有几句，有时候全程沉默，但那二十分钟是他最不像“纪总”的时候。没有那么冷，没有那么远，偶尔甚至会开一两个冷到极点的玩笑——虽然她每次都要反应好几秒才能get到笑点，但那种“我听懂了”的成就感，让她觉得自己跟这个人的距离被拉近了一点点。
这一点点，很危险。
徐姿知道很危险，但控制不住。
就像明知道蛋糕吃了会胖，还是忍不住在路过甜品店的时候多看两眼。
四月下旬，天气渐渐热了起来。
徐姿来凌跃科技已经快两个月了，实习期过了一半。她手头统筹的那个小型活动——部门间的团建交流会——顺利办完了，周主管难得在部门例会上点了她的名：“徐姿这次活动组织得不错，流程顺畅，没出纰漏。”
就这么一句话，徐姿高兴了一整天。
转正的事有了眉目，周主管说下个月会跟HR沟通，只要不出大问题，基本没问题。
徐姿觉得日子在往好的方向走。
直到那个周四。
那天下午，徐姿去三十八楼送一份周主管签过字的文件。这种事她现在做起来已经轻车熟路了，不会再手抖、不会再说错话，甚至在电梯里碰到陈舟还能自然地聊两句天气。
送完文件，她从总裁办公室出来，经过走廊的时候，余光瞥到楼梯间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角衣料。
她没在意，继续往电梯走。
走出去几步，她忽然停下了。
那角衣料她认识——是一条丝巾，枣红色的，上面有细碎的花纹。
她见过这条丝巾，就在两天前，系在顾霓脖子上。
徐姿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她慢慢退回去，假装蹲下来系鞋带，目光从门缝里看进去。
楼梯间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顾霓，穿着浅灰色的套装，枣红色丝巾系在颈间，正背对着门缝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楼梯间太空旷了，回音把每一个字都送了出来。
“照片拍到了吗？……内容呢？……好，继续盯着，别打草惊蛇……陈舟那边我已经找人探过口风了，他嘴巴很严，但从他的反应来看，肯定有问题……一个总裁助理，经手那么多机密文件，不可能一点破绽都没有……”
徐姿的心跳快得不像话，她屏住呼吸，继续听。
“……对，就是那份合约。我怀疑他们签了书面协议……你想想，一个实习生，凭什么让纪勋这么护着？如果不是有合约在身，他犯得着为她得罪公司的人吗？……内部论坛的帖子被删了，IP被查了，泼咖啡的人被辞了——这些都是纪勋亲自吩咐的。他对公司其他员工从来没有过这种关注度，你不觉得很反常吗？”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顾霓冷笑了一声。
“所以肯定有问题。你继续盯着陈舟的工位，他经手的文件一定有备份或者复印件……找到了拍照发给我，我倒要看看，那个徐姿跟阿勋之间到底签了什么。”
徐姿蹲在走廊里，后背紧紧贴着墙壁，冷汗从额头上渗出来。
顾霓在查合约的事。
她不只是怀疑，她在行动。她找人盯着陈舟，想找到合约文件，一旦被她拿到证据，一切就全完了。
一千万没了，二十八万要重新还，五百万的违约金——她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不仅仅是钱的问题。合约一旦曝光，她在凌跃科技就再也待不下去了。不仅是凌跃，整个行业都会知道她是一个“靠合约上位的实习生”，没有哪家公司会要她。她的职业生涯还没真正开始，就可能彻底结束。
徐姿慢慢站起来，假装什么都没听到，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楼梯间的方向——门还是虚掩着，顾霓的声音还在继续，只是更低了，低到她什么都听不清。
她走进电梯，门关上，数字从38往下跳。
徐姿靠在电梯壁上，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她掏出手机，想给纪勋发消息，打了一行字：“顾霓在查合约的事，她找人盯着陈舟的工位，想找到合约文件。”
看了一遍，又删掉了。
她犹豫了一下，改了措辞：“纪总，我有重要的事情需要跟您面谈，关于合约的安全问题。”
发送。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一分钟，没有回复。
电梯到了一楼，她走出去，穿过大厅，回到十二楼。
整个下午，她心神不宁。
赵姐跟她说话，她反应很慢。小刘让她帮忙看一眼代码里的bug——虽然她完全不懂代码——她盯着屏幕看了半天，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在等纪勋的回复。
但一直到下班，纪勋都没有回消息。
徐姿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手机终于震了一下。
不是纪勋，是陈舟。
“徐小姐，纪总今晚有应酬，需要你陪同。七点，城东私人会所。”
徐姿愣了一下——应酬照常？她发的那条消息他没看到吗？
她回复：“陈助理，我今天下午给纪总发了一条消息，他可能没看到，能麻烦您转告一下吗？是很重要的事。”
陈舟的回复很快：“纪总看到了。他说今晚见面谈。”
见面谈。徐姿看着这三个字，心里稍微安定了些，但那种不安的感觉还是没有完全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