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合约曝光
顾霓走了。
那个夜晚之后，她像是从徐姿的生活里彻底消失了。不来找茬，不打电话，不发消息，连公司里都见不到她的影子。徐姿不知道她是放弃了还是在酝酿更大的动作，但这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比直接的攻击更让人不安。
徐姿试着不去想。
她把手头的工作排得满满当当，每天早出晚归，用忙碌填满每一分钟空白。转正的事已经提上日程了，周主管让她准备转正述职报告，她熬了两个晚上写了三千多字，改了又改，连标点符号都反复检查。
业余时间也没闲着。合约的事让她意识到自己随时可能失去一切，她得给自己留条后路。她开始在网上看各种招聘信息，不是真的要走，只是想确认一下，万一真的出了事，她还能去哪里。
她还开始学英语，每天背三十个单词，用的是那种免费的学习软件。不是为了什么远大理想，就是觉得自己需要做一些“跟合约没关系、跟纪勋没关系、只跟徐姿有关”的事情。
这种对生活的掌控感，让她在那些越来越失控的日子里，还能抓住一根浮木。
但浮木终究是浮木，扛不住真正的风浪。
事情爆发在五一假期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
那天早上，徐姿到公司的时候，就觉得气氛不太对。
大厅里三三两两聚着人，看到她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然后又迅速移开。那种整齐划一的躲避，比直接盯着她看更让人不舒服。
她走过前台的时候，前台小姑娘没有像往常一样跟她打招呼，而是低下头假装在整理桌面，耳根红了一片。
走进电梯，里面已经有五六个人。徐姿进去的瞬间，电梯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样，安静得可怕。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看她，所有人都盯着电梯门上方跳动的楼层数字，恨不得自己原地消失。
徐姿按了十二楼，靠在电梯角落里，攥紧了包带。
到了十二楼，她走出来，背后那道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听到里面有人长长地吁了口气。
像是终于摆脱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行政部里，气氛更加诡异。
赵姐不在工位上，小刘也不在。平时这个点早就热闹起来的办公区，此刻安静得像被按了静音键。几个比她早到的同事看到她，表情各异——有人躲闪，有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有人面无表情但眼神闪烁。
徐姿走到自己的角落工位，坐下，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她看到了。
公司内部邮箱里，未读邮件后面跟着一个红色的数字——137。
不是群发的通知，不是系统邮件，而是137封来自不同同事的邮件。
她点开最上面的一封，发件人是市场部的一个她不认识的员工。
没有正文，只有一个附件。
附件是一份PDF文件，首页的标题让徐姿的血一瞬间凉透了。
“私人事务协助协议”。
她的合约。
那份她签了字、纪勋锁进保险柜、除了他们和陈舟之外不该有第四个人见过的合约，被人扫描成了PDF，通过公司内部邮箱群发了所有人。
徐姿的手指开始发抖。
她往下翻，一页一页地看。每一页都很清晰，签字栏里她的名字、纪勋的名字、日期——所有內容一应俱全，连骑缝章都清清楚楚。
这不是偷拍，不是片段，而是完整的、清晰的、可以直接拿去当证据的完整文件。
她在那137封邮件里随机点了几封，内容都一样——附件是那份合约，正文或者空白，或者写着“分享给大家看看”“凌跃科技的大新闻”“实习生和总裁的交易”之类的简短文字。
发件人她一个都不认识，遍布各个部门，男女老少都有。
137封邮件，137个发件人，在同一个早上，以几乎相同的时间，把这份合约发给了全公司。
这不是一个人干的。
这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行动。
徐姿盯着屏幕，感觉整个世界在旋转。
她的手机开始狂震。
微信消息像潮水一样涌进来——赵姐、小刘、林小溪，还有好多她不怎么熟的同事。
她没点开看，因为她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
公司的内部论坛她也没打开，不用看也知道现在是什么场面。
她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被钉在了椅子上。
电脑右下角弹出一个新闻推送——“凌跃科技CEO与实习生签订‘女友协议’，职场权色交易还是你情我愿？”
徐姿的目光扫过那条推送，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上热搜了。
不只是公司内部，这个消息已经传到了外面。媒体开始报道了，只是不知道是哪家媒体先收到的爆料，只知道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
她拿起手机，发现有好几个未接来电——一个来自老家，两个来自大学同学，还有一个来自她之前兼职送外卖的平台。
她没接。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爸妈解释，不知道怎么跟同学解释，不知道怎么跟任何人解释。
关上手机屏幕，徐姿把头埋在手臂里，趴在桌上。
她没哭。
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了。
心里那种铺天盖地的绝望感，太浓太重，把所有的眼泪都堵在了胸口，一滴都流不出来。
赵姐第一个赶回来。
她应该是刚到公司就看到了消息，包都没放下就冲到徐姿的工位前。
“姿姿。”赵姐蹲下来，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声音很低，但很稳，“姿姿，你听我说。”
徐姿没有抬头。
“不管那个文件是真的还是假的，不管别人怎么说，姐相信你。”赵姐的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你不是那种人。”
小刘也过来了，站在旁边，手足无措地看着徐姿，推了推眼镜，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最后只是把一杯热咖啡放在她桌上。
林小溪从研发二部跑过来，气喘吁吁的，跑到徐姿面前就红了眼眶：“姿姿，我看到邮件了。你别怕，那些人是嫉妒你才这样的。”
徐姿终于抬起头来。
她的眼睛没有红，但眼眶下面有一圈深重的乌青，看起来像一夜没睡——事实上她确实睡得不好，这几天她总是做噩梦，梦见合约被公开，梦见所有人指着她骂。
现在噩梦成真了。
“我没事。”她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但谁都看得出来，她的“没事”两个字，有多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