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辞职

徐姿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走廊里站满了人。

不是来看热闹的——好吧，就是来看热闹的。二十楼的员工听说HR约谈徐姿，都找借口在走廊里晃悠，想看看这个“新闻女主角”长什么样。

徐姿从他们中间走过，低着头，步伐很快。

有人在身后小声说了一句：“就是她啊？看起来挺普通的。”

“普通？普通能拿下纪总？”

“别说了别说了，她看这边了。”

徐姿没有看他们，走进了电梯。

回到十二楼的时候，行政部的门被人从里面反锁了。

徐姿敲了两下，没人应。她又敲了两下，里面传来赵姐的声音：“谁？”

“赵姐，是我。”

门开了。

赵姐一把把她拉进去，又把门反锁上。

行政部里，所有人都没在工作。大家三五成群地站在一起，看到她进来，表情各异。有人欲言又止，有人躲闪着她的目光，有人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周主管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门口，看着徐姿，表情比平时柔和了很多。

“徐姿，你跟我进来。”

徐姿走进周主管的办公室，关上门。

周主管让她坐下，自己也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那份合约的事，我不问你是真是假。”周主管说，“我想问你的是——你还想不想在这里工作？”

徐姿抬起头，看着周主管。“转正的事，我已经跟HR那边沟通了。”周主管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日常的工作安排，“你的工作能力没有问题，试用期表现也符合转正标准。但合约这件事，影响太大了，公司需要时间处理。转正可能会推迟。”

徐姿点了点头。“周主管，我……”她咽了咽口水，声音有些哑，“我写了辞职信。”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周主管看了一眼那个信封，没有拿起来。“你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徐姿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说得很用力，“合约的事是我的错，给部门带来了麻烦，对不起。我会主动离职，不让公司为难。”

周主管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大概是遗憾。“徐姿，你是个好员工。”周主管说，“不管这件事的结果是什么，我希望你记得，你的能力没有问题。”

徐姿的眼眶终于红了。她站起来，对着周主管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周主管。”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赵姐迎上来，一把抱住她。“姿姿，你干什么都行，但别做傻事。”

徐姿在她怀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姐，我想回家。”

赵姐松开她，看着她的脸——没有眼泪，但那双圆圆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那就回去休息两天。”赵姐说，“等事情过去了再回来。”

徐姿没有说她已经交了辞职信，只是点了点头。

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那只用了快三年的帆布包，里面装着工牌、笔记本、一支笔，还有那盒润喉糖。

走出行政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角落里的工位。电脑还亮着，桌面上的文件还摊开着，保温杯里的姜枣茶已经凉了。她看了几秒，转身走了。

电梯下到一楼，大厅里的电子屏还在循环播放公司的宣传片。纪勋站在聚光灯下，一身黑色西装，面容冷峻，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峰。

徐姿站在屏幕前，仰头看着那个遥不可及的男人。他们之间的距离，从来就不是三十八层楼。而是两个世界。

徐姿低下头，走出大厅。阳光很好，春天的风很暖，路边的樱花开了满树，粉白色的花瓣飘落在人行道上，像铺了一层柔软的地毯。她背着帆布包，走在落满花瓣的人行道上，身影被阳光拉得很长很长。

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一看，是纪勋的消息。“你在哪？”

徐姿看着这两个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后什么也没回。，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塞进包里。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身后，凌跃科技的大厦在阳光下泛着冷蓝色的光，三十八楼的落地窗反射着天空的颜色，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在往下看。

城市的喧嚣在耳边渐渐远去，只剩下风吹过樱花树的声音，沙沙沙沙，像在说什么，又像什么都没说。

徐姿走过了两条街，在一家便利店门口停下来，买了一瓶水，坐在门前的台阶上，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是冰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她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三个字——“你在哪。”

也许他根本就不在乎她走不走——反正合约已经曝光了，毁了就是毁了，他大不了再找一个新的合约女友。她对他来说，从来就不是不可替代的。

徐姿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继续往前走。走到公交站牌下，她看了看路线，坐上了一辆开往城郊的公交车。

她不想回出租屋。那个抽屉里还锁着另一份合约，她不想看到它。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过大半个城市，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大厦变成了低矮的居民楼，从繁华的商业区变成了安静的居民区。

徐姿靠在后排的座位上，脑袋抵着车窗玻璃，随着车身的颠簸一下一下地轻轻磕着。

阳光透过车窗照在她脸上，暖暖的。

她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很多画面——

那个雨天，她蹲在路边道歉，不敢抬头看车主的脸。签合约那天，她看到“一千万”三个字时眼睛发光的样子。第一次应酬，她掉蛋糕、喝酒呛到，纪勋递纸巾时嫌弃的表情。见家长那天，纪母拉着她的手说“阿姨给儿媳妇的见面礼”。年会后的车里，纪勋递给她润喉糖时说“你嗓子哑了”。还有顾霓那个夜晚转述的那句话——“就算合约是假的，他对你也早就不是假的。”

如果顾霓没有骗她，如果纪勋真的对她有了合约之外的感情，那他为什么不来找她？为什么不阻止她离开？也许那句话也是假的，是顾霓编出来骗她的。只有她一个人在这场荒唐的合约里，动了不该动的心。

徐姿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公交车报站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下一站是她从来没去过的地方。

徐姿把手机重新塞进包里，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

而城的另一端，三十八楼的落地窗前，纪勋握着一份被撕成两半的合约，看着楼下蚂蚁般来来往往的人群，手指一点一点收紧。

他的手机屏幕上，三条消息已经发出，全都没有回应。

“你在哪？”

“别走。”

“好吗？”

都是已读，但没有人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