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喜欢
徐姿沉默了很久。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像在倒数什么。
“喜欢。”她说。声音很小，但很坚定。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赵姐问。
徐姿想了想。“也许是从他给我递药膏的那天晚上。”她说，“也许更早。也许从第一次在宣传片上看到他的时候，就觉得这个人很好看。只是那时候不知道，他就是我撞了的那辆车的车主。”
她苦笑了一下。“姐，你说我是不是很贱？明明知道是合约，明明知道他对我的好不一定是真的，还是忍不住动心。”
赵姐弹了一下她的脑门：“贱什么贱？人又不是机器，感情这种事能控制得住才怪。”
徐姿捂着脑门，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忍不住笑了一下。
赵姐看她笑了，自己也笑了。
“行了，能笑就说明还没到绝路。”赵姐站起来，拍拍裤子，“今天晚上我陪你住，明天咱俩一起去公司，把辞职信要回来。”
“还能要回来吗？”
“怎么不能？你还没办离职手续，那就不算正式辞职。”赵姐说得理直气壮，“再说了，你又不是犯了错被开除的，凭什么你自己走？要走也是那些在背后嚼舌根的人走。”
徐姿看着她，觉得赵姐说得对。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像赵姐这样，不漂亮、不有钱、不年轻，但她们站在那里，就能给你一种“你不是一个人”的安全感。
那天晚上，赵姐在沙发上睡了，徐姿躺在床上。
两个人隔着一个茶几，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姐，你当初为什么来凌跃？”
“钱多。”
“就这个？”
“不然呢？为了理想？我这种人，理想就是不上班还能有钱花。”
徐姿笑了。
“那你呢？”赵姐问，“你为什么来凌跃？”
徐姿沉默了一下。
“为了还债。”她老实说，“撞了纪总的车，赔二十八万，差点没把我吓死。所以签合约的时候，看到‘免除赔偿’和一千万，眼睛都绿了。”
赵姐在黑暗中笑出了声：“你这个小财迷。”
“我是啊，我从小就爱钱。”徐姿看着天花板，声音轻轻的，“但我从来没想过用这种方式赚钱。”
“哪种方式？”
“就是……用一个男人给的钱。”
赵姐安静了一会儿。
“姿姿，姐跟你说句实话，你别不爱听。”
“你说。”
“你觉得纪总对你不好吗？”
徐姿想了想：“他对我……挺好的。”
“那他给你钱，跟别的男人给你钱，能一样吗？”
徐姿愣住了。
“一个男人，如果只是想用钱打发你，他不会注意到你脚疼、不会记得你喜欢什么牌子的润喉糖、不会在你被人欺负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替你撑腰。”赵姐的声音在黑暗中不急不慢，“你说你不确定他对你的好是真是假，那姐问你——你觉得一个身价千亿的总裁，需要为了‘维持合约关系’做到这种程度吗？他要是只想完成任务，给钱就够了，为什么要费这些心思？”
徐姿答不上来。
“姐不是劝你飞蛾扑火。”赵姐说，“姐是想告诉你，你的动心不丢人，也不可笑。因为你动心的那个人，他也在用他的方式对你动心。只是你们两个都是笨蛋，一个打死不说，一个打死不认。”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徐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姐，谢谢你。”
“谢什么谢，睡觉。明天还得上班呢。”
第二天早上，徐姿跟赵姐一起到了公司。
行政部的同事看到她，反应跟昨天不太一样了。没人在她进门的时候躲闪，没人用那种“你怎么还有脸来”的眼神看她。相反，有好几个同事主动跟她打招呼，语气比平时还要温和几分。
小刘在她桌上放了一盆新的绿萝，比之前那盆蔫了的大了一倍。
“那盆太老了，换盆新的。”小刘推了推眼镜，低着头假装看电脑，耳朵尖红红的。
徐姿看着那盆绿萝，心里暖了一下。
她坐下来，打开电脑。邮箱里那137封邮件还在，但她已经不想再看了。
她点开内部论坛，置顶的那个“事件时间线”帖子已经被删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新帖，发帖人是林小溪。
标题很短，只有四个字——“够了没有？”正文是一段话：
“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们是徐姿，一个刚毕业的实习生，撞了一辆赔不起的车，欠了还不清的债，突然有个人出来说‘你帮我演一年女朋友，债务清零还有一千万’，你们签不签？
我反正签。谁跟钱过不去？
但这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她欠的是纪总的钱，不是你们的。她签的是跟纪总的合约，不是跟你们的。她既没有偷，也没有抢，更没有伤害任何人。
你们凭什么骂她？就因为纪总对她好？因为一个实习生得到了你们得不到的东西？那你们该骂的不是她，是你们自己的嫉妒心。”
下面的评论区，风向变了。
有人支持林小溪，说“说得对，她只是签了个合约，又不是犯了法”。
有人依然固执，说“合约本身就不道德，用钱买卖感情，恶心”。
有人开始怀疑泄露合约的人，问“扫描件是谁发出来的？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还有人提到了纪勋——“纪总从头到尾都没出来说一句话，你们在这里骂一个实习生，有意思吗？”
徐姿把帖子从头看到尾，眼眶热热的。
她给林小溪发了条消息：“谢谢你。”
林小溪秒回：“谢什么谢，我说的都是实话。对了，晚上请你吃饭。”
徐姿回复了一个“好”字，后面跟了一串笑哭的表情。
上午十点，周主管把徐姿叫进了办公室。
“辞职信，我还没交上去。”周主管把那个信封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在桌上，推回到徐姿面前，“你自己决定。”
徐姿看着那个信封，拿起来，撕了。
周主管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不苟言笑的表情。
“转正的事，还是要推迟。公司需要时间处理这件事的影响。但只要你还在这个岗位上好好干，转正只是时间问题。”
“我明白。”徐姿点头，“谢谢周主管。”
“不用谢我，谢你自己。”周主管翻开桌上的文件，“出去工作吧。”
徐姿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脚步比昨天轻了很多。
她坐回工位上，打开那份被撕碎又粘好的合约，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签名，笑了一下。
一千万，不要了。二十八万，她自己还。
她不想再做那个为了钱把自己卖掉的徐姿了。
至于纪勋——
徐姿看着窗外三十八楼的方向，阳光太刺眼，她看不清那层楼的人。
她不知道他们之间还剩什么。
但她知道，不管还剩什么，她都不想再用“合约”这两个字去定义了。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纪勋的消息。
“下午三点，三十八楼，面谈。”
只有七个字，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解释，没有质问。
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徐姿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赵姐从旁边探过头来，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挑了挑眉。
“去不去？”
徐姿想了想，把手机放下。
“去。”她转过头，继续做手头的工作。键盘敲击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轻轻回荡，一下一下，不急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