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八卦
徐姿入职第一周，过得像上战场。
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出门，挤四十分钟地铁到公司，打卡时间是八点半，她总能提前十五分钟坐到工位上，把当天的工作清单再过一遍。晚上六点下班，她从来不参与同事的聚餐邀约，借口永远是“住得远，赶地铁”，实际是赶着回去换身衣服跑外卖。
每天三小时外卖跑下来，能多挣八十到一百块。周末全天跑，能挣三百多。她把每一笔收入都记在手机备忘录里，精确到个位数，旁边标注着“还债专用”四个字，每天睡前看一眼，离二十八万还差多少，然后叹口气，关灯睡觉。
日子虽然紧巴，但徐姿觉得自己适应得还不错。
凌跃科技的行政工作比她之前那家小公司规范得多，流程清晰，分工明确，不用像从前那样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周主管虽然面冷，但对事不对人，做错了指出来，改了就翻篇，倒也不为难人。
同事关系也还算融洽。赵姐是部门里的消息通，什么八卦都能第一时间打听到，对徐姿这个实习生多有照顾，中午经常拉着她一起吃饭，还教她哪家外卖有红包、哪个时段点餐最便宜。小刘是跟她同期进来的应届生，工科男，话不多但脾气好，两人都是职场菜鸟，偶尔互相吐槽工作上的糟心事，有种战友般的默契。
唯一让徐姿觉得不太对劲的，是每次经过一楼大厅那块电子屏时，上面循环播放的公司宣传片。
那里面有个男人，站在发布会舞台中央，一身黑色西装，聚光灯打在他身上，面容被明暗光影切割出凌厉的轮廓。他讲话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在台上踱步时像一头巡视领地的猎豹，那种浑然天成的掌控感，隔着屏幕都让人不敢大口喘气。
宣传片结尾打出一行字：凌跃科技创始人兼CEO——纪勋。
徐姿第一次认真看完这段视频时，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人看着好眼熟。
但也只是一闪而过——她每天忙得脚打后脑勺，哪有功夫去琢磨一个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大老板长什么样。
周一一大早，徐姿刚坐到工位上，赵姐就端着杯子溜达过来，一脸八卦的兴奋劲儿。
“姿姿，你听说了吗？纪总上周在公司里发了好大一通火。”
徐姿正在整理会议纪要，头都没抬：“哪个纪总？”
赵姐一副“你是不是傻”的表情：“咱们公司还有哪个纪总？就那一位，三十八楼那位爷。”
“噢。”徐姿应了一声，兴致缺缺。她对大老板发不发火这种事儿实在没什么八卦欲望，发火也发不到她这个十二楼的小实习生头上。
赵姐在她旁边坐下，压低声音开始了今天的八卦攻势：“研发二部的项目方案拖了半个月没交，纪总让陈助理催了三次，最后还是没交上来。你猜怎么着？纪总亲自去了研发二部，当着全部门二十多号人的面，把项目负责人训了整整十分钟。”
小刘从对面的工位探出头来，推了推眼镜：“我听说训得可狠了，说什么‘凌跃不养闲人，做不了就滚’，那个负责人脸都白了。”
“可不嘛，”赵姐嗑着瓜子直摇头，“听说最后那个负责人主动提了离职，当天就走了。纪总这人吧，能力没得说，就是太狠了，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研发那边的人说他有时候加班到凌晨两三点，第二天早上八点准时出现在办公室，跟没事人一样。”
“这也太卷了吧。”徐姿嘀咕了一句，心想幸好自己在行政部，离这种工作狂远得很。
赵姐压低了声音，凑得更近了些：“还有更劲爆的呢。你知道那个顾霓吗？辉煌地产的千金，家里做房地产的，身家少说几十个亿。”
徐姿终于抬起头：“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别急啊，听我说完。”赵姐眼睛亮亮的，八卦的快乐溢于言表，“这位顾大小姐，跟咱们纪总是青梅竹马，两家大人关系好得很。顾霓从高中起就追纪总，追了快十年了，三天两头往公司跑，送花送饭送咖啡，全公司谁不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
小刘插嘴道：“但纪总对她一直很冷淡，听说上回她直接闯进总裁办公室，纪总当场就让陈助理把她请出去了，一点面子都没给。”
“可不是嘛，”赵姐啧啧称奇，“所以说咱们纪总这个不近女色啊，真不是装的。那些想往上贴的女的，没一个有好脸色看的。”
徐姿听得津津有味，手上的活儿也没停，把会议纪要归档之后又开始整理报销单据。她对大老板的感情生活毫无兴趣，但这种办公室八卦当背景音听听也挺解压的，跟自己又没什么关系，权当给枯燥的工作加点调料。
赵姐见她不太上心，撞了撞她胳膊肘：“哎，你说，咱们纪总到底是弯的还是直的？这种级别的男人，快三十了还没个绯闻对象，合理吗？”
“姐，人家有没有对象，跟咱有啥关系？”徐姿笑着摇头，“我又不打他的主意，他是弯是直都不耽误我每个月挣那五千块钱。”
赵姐被噎了一下，继而笑出声来：“你倒是清醒。”
“那可不，”徐姿把报销单分类装订好，拍了拍桌上一摞文件，认真地说，“我是来搞钱还债的，又不是来找对象的。欠着一屁股债呢，哪有资格想那些有的没的。”
赵姐看她一脸正经，笑着没再多说。
周三下午，周主管突然在部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上午十点，三楼一号会议室，全部门开会，任何人不得请假。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大家都在猜开会内容。有人说可能是有部门结构调整，有人说是新人入职，还有人说可能是哪个流程出了大问题要追责。
徐姿看着群里消息直犯嘀咕，她一个实习生，开不开会的其实无所谓，但周主管那句“任何人不得请假”透着一股郑重其事的劲儿，让她也跟着紧张起来。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行政部所有人都准时出现在三楼一号会议室。
徐姿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里，手里拿着笔记本和笔，看上去跟周围那些老员工没什么区别，只有她自己知道，笔记本上写的内容有一半是工作备忘，另一半是昨晚跑外卖哪个小区门禁最严、哪个保安最难缠。
周主管站在前面，等所有人都到齐了，清了清嗓子，说了一句让全场瞬间安静下来的话。
“临时通知，今天下午，纪总要到各部门巡查，重点了解基层员工的日常工作状态。”
会议室里安静了足足三秒，然后像炸开了锅。
“纪总？亲自来巡查？”
“不是有季度汇报吗，怎么突然搞巡查？”
“我的天，我桌上那堆文件还没整理呢——”
周主管抬手压了压，面无表情继续说：“别吵。纪总的意思是，他想看看公司最真实的运转情况，不是看PPT，不是听汇报，就是到各个部门随便走走、随便看看、随便聊聊。你们把自己的工作内容搞清楚就行，别一问三不知。”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所有人，最后在徐姿身上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