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并肩
两个人同时转头。
陈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表情淡定得像什么都没看到。
“纪总，发布会的事准备好了。媒体已经到了，公关部让您五分钟后下去。”
纪勋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徐姿。
“跟我一起下去。”
徐姿愣了一下：“我去干什么？”
“我说了，所有的责任我一个人扛。”纪勋的语气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的强势，“但有一件事，需要你配合。”
“什么事？”
“站在台下，听我把话说完。”
徐姿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巨大的勇气。
“好。”
她擦了擦眼泪，跟着纪勋走出了办公室。
陈舟走在前面按电梯，三个人走进电梯，数字从38往下跳。
电梯里很安静，只有机械运转的声音。
徐姿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纪勋，发现他也正在看自己。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个人都移开了目光。
但她的手被握住了。
纪勋的手，修长，微微发凉，十指穿过她的指缝，扣得很紧。
他没有看她，目光平视前方，表情冷淡得像在执行公务。
但那只手，握着她的力道，紧了又紧。
徐姿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嘴角翘了起来。
电梯到了一楼。
门打开的瞬间，喧嚣声扑面而来——记者、摄像机、闪光灯，整个大厅被围得水泄不通，乌泱泱的人头攒动，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粥。
徐姿下意识往后缩了一步。
纪勋的手握得更紧了。
“跟着我。”他偏过头，声音很低，只有她能听到。
徐姿深吸一口气，挺直腰背，跟着他走出了电梯。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但闪光灯没有停，咔嚓咔嚓的声音像雨点一样密集，照得她眼前一片花白。
纪勋始终握着她的手，步伐不快不慢，带着她穿过人群，走上临时搭建的发布台。
台上有一排长桌，摆着几支话筒，后面是凌跃科技的LOGO墙。公关部总监孙毅已经站在台上了，看到纪勋上来，微微点头，退到了一边。
纪勋松开徐姿的手，指了指台下的第一排：“坐那儿。”
徐姿看了他一眼，走到第一排中间的位置坐下。
周围全是记者，长枪短炮对着台上，他们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带着职业性的好奇和审视。
徐姿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心跳快得不像话。
台上，纪勋站在话筒前，没有任何开场白，直接开口了。
“我是纪勋。”
全场安静下来。
“今天这个发布会，是为了回应这两天关于我和公司行政部实习生徐姿之间所谓的‘合约事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台下第一排的徐姿身上。
“所有流传的文件，都是真实的。”
台下响起一片嗡嗡声，记者们交头接耳，闪光灯闪得更密集了。
“那份合约，是我提出并起草的，也是我让她签的。”纪勋的声音很稳，没有一丝波澜，“追尾事故发生后，我提出用合约的方式免除她的债务。这是事实，我不否认。”
一个记者举手提问：“纪总，那合约里提到的一千万补偿金——”
“也是真的。”纪勋打断她，“那一千万，到现在依然有效。但现在已经不是补偿金了。”
记者追问：“那是什么？”
纪勋看着台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是彩礼。”
全场哗然。
徐姿坐在台下，大脑一片空白。
彩礼？
他说的是彩礼？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台上的纪勋，那个男人站在聚光灯下，表情依然是那种不咸不淡的冷淡，但嘴角那个弧度，分明是在笑。
不是社交场合的标准微笑，是那种“我终于可以说了”的、带着一点点得意和很多很多释然的笑。
“我跟徐姿之间，确实始于一份合约。”纪勋的声音透过话筒传遍整个大厅，“但合约只是我们认识的契机，不是我们关系的基础。我喜欢她，不是因为合约，更不是因为任何交易性质的原因。”
他停了一下。
“我喜欢她。”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只有前几排能听清。“她是我见过最真实的人。而我这辈子，最缺的就是真实。”
台下安静得落针可闻。
徐姿捂着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她旁边的记者递过来一包纸巾，她接过去，说了声谢谢，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关于合约的泄露。”纪勋的语气严肃起来，“我已经让人查清楚了。是有人通过非法手段获取了合约文件并公开传播。这件事，公司法务部已经报警处理。不管幕后的人是谁，我都会追究到底。”
他看了一眼台下的某个方向，徐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角落里站着一个人，穿着灰色外套，低着头。
是陈舟。
他在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最后。”纪勋收回目光，看向台下，看向徐姿，“合约已经作废了。从今天起，我跟徐姿之间，没有任何交易性质的约束。但我希望，我们的关系不要因为合约作废而结束。”
他从台上走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摄像机追着他，闪光灯一路追着他。
但他谁都没看，只看徐姿。
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徐姿，合约没了。你还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全场屏息。
几百双眼睛盯着徐姿，几十台摄像机对着她，闪光灯噼里啪啦地闪，照亮了她满是泪痕的脸。
她看着纪勋伸出的那只手——修长有力，刚才在电梯里握着她的时候，紧得指节都泛白了。
她又看了看纪勋的脸——还是那张冷淡的脸，还是那种看不出情绪的表情，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
那双眼睛里，有光。
不是聚光灯反射的光，是从里面照出来的、温热的、带着期待和一点点不安的光。
这个在几百人面前游刃有余、在商场上翻云覆雨、从来不会对任何人低头的男人，此刻站在她面前，像一个等待宣判的人。
徐姿吸了吸鼻子，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好。”
一个字，带着哭腔，带着笑意，带着这两个多月来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欢喜、所有的不确定和最终的确定。
纪勋握紧她的手，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
闪光灯亮成一片，快门声密集得像暴雨。
纪勋偏过头，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到。
“违约金的事，我们私下再谈。”
徐姿愣了一下，然后破涕为笑，用另一只手捶了他胸口一下。
台下，赵姐不知道什么时候混进了记者堆里，举着手机在拍，眼眶红红的，嘴咧得比谁都大。
林小溪站在她旁边，哭得比徐姿还凶，眼泪哗哗的，一个劲地说“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陈舟站在角落里，依然面无表情，但手插在裤兜里，拇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裤缝。
那是他紧张时才有的小动作。
大厅外面，天色已经暗了，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而大厅里面，几百个人见证了一场不属于任何剧本的告白。
没有彩排，没有NG，没有重来。
只有两个人，握着手，站在聚光灯下，身后是凌跃科技的LOGO墙，面前是一条不知道会通往哪里但至少此刻愿意一起走下去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