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我们
徐姿沉默了很久。
“纪勋，你是认真的吗？”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
“可是我们才在一起——”
“我们不是才在一起。”纪勋打断她，“我们在一起很久了。只是你一直在当合约，我一直在忍而已。”
徐姿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你忍什么？”
“忍住不碰你，忍不对你说多余的话。”纪勋的声音低沉而克制，“不然我怕我看到你脚疼就想直接把你抱起来，看见你在应酬上被人灌酒，就有想掀桌子的冲动。”
他顿了顿。
“忍你叫我‘纪总’的时候，想听你叫我名字，但合约里没写这条，怕你多想。”
徐姿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心疼。心疼这个人，明明什么都有了，却在一个小小的“称呼”上犹豫了那么久。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擦过他颧骨的位置，轻轻地说：“那我以后都不叫纪总了，叫什么好呢？”
说到这，徐姿忽然想到了之前顾霓老是跟在纪勋屁股后面，一口一个纪勋哥哥地叫，于是她就想捉弄一番纪勋，便凑近纪勋，贴着他的耳朵，“阿勋哥哥，怎么样？”说完之后就刻意地与纪勋拉开了距离，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
纪勋看着她这幅生动的模样，目光里满是说不尽道不明的温柔缱绻。
“再叫一遍。”
“我不。”
“再叫一遍。”
“不要，太……。”
纪勋再也忍不住，一把拽过她，将她箍进怀里，低头就吻上去，把她还未说完的话尽数堵了回去。
不像办公室里那个吻那么克制，这个吻里有温度、有力度、有压抑了很久终于不需要再压抑的一切。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往自己的方向带。
徐姿反应过来后，也闭上了眼睛，回应着他。
片刻后，她感觉自己在燃烧。
从嘴唇开始的灼热蔓延到全身，像冬天的壁炉，像夏天的午阳，像所有温暖明亮的，让人想永远留在这一刻的东西。
窗外的路灯把黄色的光洒进车里，落在两个人的身上。
远处有人在放烟火，嘭嘭嘭的声响从城市的某个角落传来，光芒在夜空中一朵一朵绽放。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人才分开。
徐姿靠在纪勋肩上，喘着气。
“你之前说不会接吻，是不是骗我的？”她问。
“没骗你。真的是第一次。”
“第一次就这么会？”
“天赋。”
徐姿笑着捶了他一下。
夜风从车窗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烟火燃尽后的微尘。
“阿勋。”徐姿轻声叫他。
“嗯。”
“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说。”
“我原本想的是拿到一千万之后，换个手机号搬去别的城市，这样的话谁都找不到我，我也能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
纪勋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你现在还走吗？”
徐姿仰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光，比烟火还亮。
“不走了。现在的我，一千万我要，你，我也要。”
纪勋低头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那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笑容——不是社交场合的标准微笑，不是发布会上的释然一笑，而是一个完整的、从心底涌上来的、带着少年气的、像整个世界都被点亮了的笑容。
“成交。”他说。
两个月后。
徐姿顺利转正，正式成为凌跃科技行政部的正式员工。转正当天，赵姐带头在部门群里发了一串红包，小刘给她的绿萝换了一个更大的盆，林小溪从研发二部跑过来送了她一束花。
周主管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但在转正评语里写了一句话：“该员工工作认真负责，态度端正，具备良好的职业素养和发展潜力。”
徐姿把那张评语拍下来，刚准备发给纪勋。
没想到纪勋给她发了个红包，然后又补了一句：“评语我看过了，这是你的专属福利，转正快乐。”然后还配了一个走徐姿那“偷”过去的比心表情包。
徐姿看着那句“专属福利”，还有那个和纪勋有点反差的表情包，笑了半天。这可不就是老板的专属福利嘛。
当天晚上，纪勋带她去了城西那套刚装修完的别墅，但今天的别墅有点不一样。
客厅里摆满了花，不是花店那种包装精美的花束，而是满天星、雏菊、小向日葵——全是她在公司跟赵姐聊天时说过喜欢的那些花，没有玫瑰，没有百合，但看着就让人心情好的花。
客厅正中央的茶几上，摆着一个红色的丝绒盒子。
徐姿的心跳加速了。
纪勋站在旁边，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茶几上的盒子，没有说话。
“这是什么？”徐姿的声音有点抖。
“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徐姿走过去，拿起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枚戒指。不是那种鸽子蛋大小的钻戒，而是一枚很简单的白金戒指，戒面上镶嵌着一圈小小的碎钻，在灯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
戒指的内侧刻着一行字，是他们两个的名字缩写。
徐姿看着那行字，眼泪啪嗒啪嗒掉在丝绒盒子上。
“纪勋，你——”
“彩礼归彩礼，戒指归戒指。”纪勋的声音还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像是在掩饰紧张，“这是两回事。”
徐姿抬起头看他，泪眼模糊的。
“你这算是求婚吗？”
“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
“那就是。”
徐姿哭着笑了出来：“你怎么连求婚都这么霸道啊。”
“那你答不答应？”
徐姿伸出手，把戒指递到他面前。
“给我戴上。”
纪勋从盒子里取出戒指，握着她的手，把戒指缓缓套上她的无名指。
尺寸刚刚好。
徐姿看着手指上那枚戒指，又看了看纪勋。
“你是不是趁我睡觉的时候量过我的指围？”
“不用量。牵手的时候感觉过。”
“感觉？你用感觉就能知道我手指多粗？”
“嗯。”
“你是不是还感觉过别的？”
纪勋看着她，目光深了深，里面翻涌着难掩的情愫，俯下身，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徐姿的脸瞬间红透了。
嗔怪着抬手就在纪勋肩膀上捶了一下，“你——臭流氓。”
“你让我说的。”
“那我也没让你说那个呀！”
“那你问我‘别的’是什么。”
徐姿羞得说不出话，把头埋进他胸口，又用力捶了两下。
纪勋笑着搂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徐姿。”
“嗯。”
“谢谢你撞了我的车。”
徐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我也谢谢我们的纪总没让我赔钱。”
“赔还是要赔的。”纪勋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沉温柔，“用一辈子赔。”
窗外，夜色温柔，星光漫天。
城市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像银河落到了地上。
而在这座城市的某一个角落，一间被花包围的客厅里，两个人拥抱着，谁都不舍得松开。
这一次，没有合约条款，更没有“甲方乙方”。
只有他和她。
她撞了他的车，也撞进了他的心。
二十八万的债务变成了一辈子的约定，一千万的补偿金变成了一句“我愿意”。
那些曾经让她辗转难眠的夜晚、让她偷偷哭泣的委屈，让她无数次想要放弃的瞬间，在此刻都变成了拥抱的一部分。
不完美，但真实。不浪漫，但温暖。
从今天起，他们不再是债主和欠债人，也不是甲方和乙方。
是纪勋和徐姿。
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