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巡查
“尤其是实习生，别到时候纪总问你话，你连自己做什么都说不清楚。”
徐姿感觉自己被点名了一样，后背一紧，赶紧挺直腰板，在笔记本上刷刷写了几行字：我是行政部实习生徐姿，主要工作内容是会议纪要、文件归档、报销单据整理、办公用品申领管理……她把这些条目一条条列出来，像背课文一样在心里默念了三遍。
散会后，整个行政部陷入一阵兵荒马乱。
赵姐把自己桌上堆成小山的零食收拾得干干净净，小刘把那盆快要枯死的绿萝换了水搬到了显眼的位置，就连周主管都破天荒地把自己桌上那摞过期文件塞进了柜子里。
徐姿也跟着忙前忙后，把自己那个角落工位整理得井井有条，电脑屏幕擦得锃亮，连键盘缝隙里的灰都用棉签清理了一遍。
“你说纪总大概什么时候来？”小刘有点紧张地问。
赵姐看了看手表：“说是下午，谁知道呢，说不定人家大忙人临时有事就不来了呢。”
但谁都知道这是自我安慰——纪勋这个人向来说一不二，说了下午来巡查，就是下刀子也会来。
中午吃饭的时候，徐姿端着餐盘坐到赵姐对面，心不在焉地用筷子戳着米饭。
“赵姐，你说纪总要是真来了，会问咱们什么啊？”
赵姐想了想：“不好说，但以纪总的风格，他不会问你那些有的没的，大概率会开门见山，直指核心。你把自己手头的工作理顺了就没事，别紧张。”
“我能不紧张吗？”徐姿苦着脸，“我一个实习生，来了还不到两周，好多流程都不太熟呢。万一他问到我不会的，我总不能说‘我刚来还不清楚’吧？那不是找骂吗？”
“那你就换个说法，”赵姐支招，“别说‘不清楚’，你就说‘这个工作是由某某同事负责的，我目前的职责范围暂时不包含这一块’。态度诚恳一点，纪总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徐姿默默记下了这个话术，又在心里把工作内容过了好几遍，确保自己回答的时候不会磕巴。
下午三点，消息传来：纪总已经在一楼开始巡查了。
行政部的人瞬间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所有人都端坐在工位上，电脑屏幕上是正在处理的工作文档，没人玩手机，没人闲聊，就连键盘敲击的声音都比平时轻了几分。
徐姿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抽屉里，把衬衫下摆又往裤子里掖了掖，确保自己看起来干练利索，然后把笔记本翻到记了工作内容的那一页，端端正正放在右手边，随时准备回答提问。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墙上的钟从三点走到三点半，从三点半走到四点，行政部的门始终没有被人推开。
那种等待的煎熬感，比真正的问话还要折磨人。徐姿一开始还绷得很紧，到后来忍不住每隔几分钟就瞥一眼门口，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一样扑通扑通跳。
四点十五分，终于有动静了。
走廊里传来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节奏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落地有声，透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然后是门被推开的声音。
徐姿下意识抬起头，从她那个角落工位望过去，只能看到部门的门口处站了几个人影。最前面的那个人身形高挑，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和低调的腕表，整个人像从杂志封面走下来一样，跟办公室这种鸡零狗碎的日常格格不入。
纪勋站在行政部门口，目光淡淡扫过整个办公区，像在审视一台庞大机器的某个齿轮。他没有说话，身后的陈舟和周主管也安静地站着，整个部门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徐姿只能从角落里看到纪勋的侧脸，线条冷硬，眉心微微敛着，像是在认真观察着什么。
纪勋迈步走进来，沿着工位之间的过道慢慢走，偶尔停下来看两眼同事电脑上的工作内容，偶尔问一句什么。徐姿竖起耳朵想听清他在问什么，但距离太远，听不真切。
眼看着他从前面几排工位一路走过来，离自己的角落越来越近，徐姿的心跳也越来越快。她深呼吸了好几次，在心里疯狂做心理建设：冷静，徐姿，冷静，你只是在做你的本职工作，你来公司两周了，没犯过错，不怕他问。
可就在纪勋走到离她还有三四米距离的时候，他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
纪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然后转身对陈舟说了句什么。陈舟点点头，快步朝门口走去，纪勋跟在后面，步伐明显加快，像是有什么急事需要处理。
周主管愣了一下，赶紧小跑着追上去：“纪总，我们部门还没……”
“改天。”
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
皮鞋声渐行渐远，走廊里恢复了安静。
行政部所有人面面相觑，像刚经历了一场虚惊，先是集体松了口气，然后又开始嘀咕——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是说纪总对他们部门不感兴趣，还是说下次来的时候会更仔细？
徐姿坐在角落里，整个人从高度紧绷的状态里松懈下来，瘫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走了？”她小声问赵姐。
“走了。”赵姐也松了口气，“也不知道啥事这么急，巡查到一半就走了。”
“幸好走了，”小刘凑过来，小声说，“我刚才紧张得手心全是汗，鼠标都差点拿不稳。”
徐姿没说话，端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感觉后背的衣服都被汗浸湿了。
她默默在心里把今天这事儿定性为“有惊无险”，然后打开电脑，继续处理手里还没做完的报销单据，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今晚跑外卖的路线了。
只是她不知道，纪勋离开行政部的原因，并不是什么十万火急的公务。
他中途接到的那个电话，是顾霓打来的。对方说他再不接电话就直接去公司找他，而她已经在凌跃科技楼下了。
纪勋不想让那个女人在公共场合闹出什么动静，尤其不想在巡查途中出现这种难堪的局面，才临时中断了巡查。
陈舟跟在纪勋身后进了电梯，按了三十八楼，小声说：“纪总，顾小姐在一楼大厅等您，要不要让前台先接待一下，您晚点再……”
“不用。”纪勋语气寡淡，伸手松了松领口，“让她上来，五分钟说完就走。”
陈舟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默默在电梯里站好。
纪勋靠在电梯壁上，微微阖了阖眼，脑子里忽然闪过刚才在行政部角落里的一个画面——那个穿白衬衫扎马尾的女孩，缩在最角落的位置上，手里捏着一支笔，表情紧张得像是要上刑场一样。
明明隔了那么远，他都看清了她眼里的慌乱。
那副战战兢兢的模样，莫名让他觉得有点眼熟。
他睁开眼，盯着电梯楼层数字跳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最终没想起来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算了，不重要。
电梯停在三十八楼，门打开，纪勋大步走出电梯，把刚才那一瞬间的走神彻底丢在了脑后。
而十二楼的行政部角落里，徐姿正在给自己泡一杯速溶咖啡提神，完全不知道自己在鬼门关上打了个照面。
她端着咖啡杯，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想：今天真是走运，大老板巡查居然半路跑了，改天的事儿改天再说，先把今晚的外卖跑完才是正经。
至于那个传说中的纪总到底长什么样，跟她有什么关系？她还欠着二十八万呢，哪有闲心管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