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这条约我签了
第一条：乙方（徐姿）在合约期内，以甲方（纪勋）女友的身份，配合甲方出席所有必要的社交场合，包括但不限于家庭聚会、公司活动、商务应酬等，协助甲方应对来自外界的婚恋压力及不必要的纠缠。
第二条：合约期限为一年，到期后可协商续约或终止。
第三条：作为对价，甲方免除乙方因追尾事故产生的全部二十八万元维修赔偿，并在合约结束后一次性向乙方支付税后一千万元人民币作为补偿金。
第四条：乙方在合约期间，不得对甲方产生真实的感情纠葛或提出超越合约的关系要求。若乙方违反本条款，合约将立即终止，乙方需退还已免除的赔偿金额及补偿金。
第五条：本协议为保密协议，双方不得以任何形式向第三方泄露合约内容。违反保密条款的一方需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五百万元。
第六条：合约期间，乙方须无条件配合甲方在公众场合的一切合理要求，包括但不限于肢体接触、亲密言语等表演性质的行为，但以不侵犯乙方人身权利为前提。
徐姿把这份协议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千万。
一千，万。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
她盯着那个数字，觉得自己眼睛里都冒出了金光。二十八万的债务说免就免了，还倒贴一千万，这是什么神仙待遇？她跑五年的外卖都攒不出二十八万，现在只要演一年女朋友，不仅债不用还了，还能白得一千万？
这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暴富通道。
是她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还是这辈子撞了太多次车运气守恒了？
徐姿吞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兴奋，但她的眼睛已经出卖了她——那双圆圆的眼睛亮得像两颗小灯泡，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要发财了”的无法掩饰的喜悦。
纪勋坐在办公桌后面，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的表情变化。从最初的震惊到中间的纠结到最后的蠢蠢欲动，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没逃过他的眼睛。
他在心里下了判断：这个人，钱能搞定。
“看完了？”他问。
徐姿用力点头，然后又摇头：“看完了，但有些条款……”
“哪些？”
“第四条，说不能对您产生真实感情纠葛，这个……”徐姿斟酌了一下措辞，觉得自己应该说点正经的，不能显得太见钱眼开，“这个我完全没问题，纪总您放心，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您这种级别的，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多想。”
她说话的时候表情真诚得不得了，每个字都发自肺腑。
纪勋听着，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微妙地动了一下。
“第五条保密条款您也放心，”徐姿继续说，掰着手指头算，“我一个实习生，平时接触最多的就是赵姐和小刘，我对天发誓，我绝对不会把这事儿说出去。五百萬违约金呢，把我卖了也赔不起。”
“第六条，肢体接触什么的，”徐姿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那个……纪总，能不能尽量少一点？我不是矫情，就是吧，我这个人在熟人面前还行，在陌生人面前容易紧张，万一到时候配合不好，搞砸了您的场子，那多不好意思。”
纪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可以。”
他应得很干脆，倒是让徐姿愣了一下。她还准备了一大堆讨价还价的话术，结果对方一个字都没用上。
“还有什么问题？”纪勋问。
徐姿想了想：“还有一个问题。”
“说。”
“您为什么会选我？”徐姿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问，“公司这么多人，比我能说会道、长得好看、懂事体的同事多了去了，为什么偏偏选我一个实习生？”
这个问题她从上楼之前就想问了。
纪勋给的待遇确实高得离谱，但正因为它太高了，高到不合常理，反而让她觉得不踏实。她这个人虽然财迷，但从来不贪小便宜，天上掉馅饼的事情她总是要多想一层——万一馅饼里有毒呢？
纪勋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第一，你已经知道了追尾的事故，省去了解释的麻烦。第二，你是实习生，合同期短，离开的时候不会引起太大注意。第三——”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徐姿脸上，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你看起来不像会纠缠的人。”
徐姿听到这话，嘴角抽了抽。这算是夸她吗？怎么听着有点像在说她没那个条件去纠缠？
算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份协议。
徐姿又低头看了一眼协议上的数字，在脑子里飞速计算：免除二十八万债务，外加一千万补偿金。她现在月薪五千，要赚一千万，需要工作——她默默算了一下，需要工作将近一百六十七年，不吃不喝不花钱，从清朝开始干起才能攒够。
而现在，只要签个字，演一年戏，就能实现。
这笔账，傻子都算得清。
“我签。”徐姿抬起头，目光坚定，语气斩钉截铁，生怕自己犹豫一秒就会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发财机会。
纪勋看着她那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勾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张高冷禁欲的脸。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支黑色钢笔，放在桌上。
徐姿走过去拿起笔，在协议最后一页的乙方签名栏里，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她的字写得不算好看，但很认真，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好像在签的不是一份协议，而是一张中了一千万的彩票。
签完字，她把协议推回给纪勋。
纪勋拿起协议看了一眼签名，然后将协议收进抽屉，锁好。
“从今天起，”他看着徐姿，语气公事公办，“在外人面前，你是我女朋友。私下场合，我们还是上下级关系。有任何需要你配合的场合，陈舟会提前通知你，时间、地点、着装要求，都会说清楚。你照做就行。”
“明白。”徐姿站得笔直，像在接受任务的士兵。
“还有，”纪勋微微倾身，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不管你听到什么、看到什么，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做好你分内的事，合约到期，各走各的路。”
“明白。”徐姿又答了一遍，这次声音比刚才还响亮。
纪勋看了她一眼，摆了摆手：“出去吧。”
徐姿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来。
“纪总。”
“嗯？”
“那个……”她指了指协议的方向，犹豫了一下，“一千万，是税后吧？”
纪勋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看着门口那张写满期待的脸，沉默了两秒，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税后。”
“好的好的好的，纪总您忙，我走了！”徐姿笑得眉眼弯弯，赶紧溜出了办公室，生怕纪勋反悔似的。
走廊里，她的脚步声轻快得像在跳舞，嘴里不自觉地哼起了小调。
一千万，税后。
她现在是一个欠着二十八万巨款但即将拥有一千万巨款的实习生了。
虽然那一千万要一年后才能拿到，但光是想想那个数字，她就已经快乐得要飞起来了。
徐姿推开楼梯间的门，没坐电梯，一个人顺着楼梯往下走，一边走一边捂着嘴偷笑，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从今天起，她告别了每天跑外卖到深夜的苦日子，告别了算着每一分钱过日子的窘迫，告别了那压在头顶让她喘不过气的二十二万债务。
从今天起，她是有钱人了——虽然只是名义上的。
不对，她现在不仅是名义上的有钱人，还是名义上的总裁女朋友。
虽说都是假的，但想想还挺刺激的。
徐姿在楼梯间里站定，深呼吸，对着墙壁自言自语：“徐姿，你清醒一点。这是演戏，是工作，是等价交换。你不能因为演了总裁的女朋友就真觉得自己是总裁的女朋友了。你是个职业的——不对，你连职业的都不算，你就是个运气好的实习生。”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推开楼梯间的门，回到十二楼。
坐回工位的时候，赵姐看了她一眼：“送个文件怎么去了这么久？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
“没有没有。”徐姿赶紧摆手，把电脑打开，假装很忙地开始敲键盘，“就是楼上空调开太热了，热得我脸都红了。”
赵姐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徐姿对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又停下来。
她偏过头，透过十二楼的窗户，看向上面那个不属于她的楼层。
三十八楼的落地窗在阳光下泛着冷蓝色的光，看不清楚里面的人，但徐姿知道，那个男人此刻正坐在那个最高处的位置上，像一座冰山，拒人千里。
而她，刚刚跟这座冰山签了一份为期一年的合约，挂着“女朋友”的名头，收着一千万的报酬。
想想都觉得魔幻。
徐姿深吸一口气，把目光收回来，专心整理眼前的报销单。
不管怎么说，日子总得过。
一年不长，好好演，好好配合，到期拿钱走人，就当是一场为期一年的奇幻打工经历。
至于感情？
徐姿想起协议上那条“不得对甲方产生真实感情纠葛”的条款，在心里给自己敲了警钟。
纪勋那种人，是她这辈子都高攀不起的存在。人家找她演戏，不过是看中了她不会纠缠、容易打发、用钱就能搞定。她要是真动了心，那就是自找苦吃了。
所以她一定、一定、一定不会动心。
绝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