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初遇惊鸿,心尖微漾
深秋的江城,风里裹挟着潮湿的凉意。
洛萱儿紧了紧身上略显单薄的米白色针织开衫,手里抱着一叠厚重的画册,快步穿行在“云顶艺术中心”奢华的大理石长廊里。作为美院大三的学生,能在这里兼职画展助理,是许多人求之不得的机会,但对于此刻的她来说,这意味着要在这个周末完成所有展品的最后核对,才能拿到那笔足以支付下学期学费的薪水。
“萱儿!这边!”一声清脆的呼唤从展厅入口传来。
洛萱儿抬头,看见闺蜜安然正倚在一辆红色的保时捷旁,冲她招手。安然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裙,气场全开,与周围温吞的艺术氛围格格不入,却又莫名耀眼。
“你怎么开这辆来了?”洛萱儿走近,有些无奈地笑道,“今天是慈善预展,来的大都是搞艺术的,你这车太扎眼了。”
“扎眼才好,省得有人不开眼往跟前凑。”安然理所当然地耸耸肩,顺手接过她怀里的画册,“走吧,我的打工小蜜蜂。我可是听说了,今天云曜集团的总裁云曜会亲自来视察。那可是跺跺脚整个江城都要抖三抖的人物,你可别在这节骨眼上出岔子。”
洛萱儿闻言,只是腼腆地笑了笑,没太往心里去。豪门权贵于她而言,不过是新闻里遥远的符号,远不及她画布上的色彩来得真实。
然而,当她们步入主展厅的那一刻,洛萱儿才明白安然话里的分量。
整个展厅被柔和的射灯笼罩,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氛与画布独有的气息。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展厅中央的一小块区域。
那里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高定黑色西装,身形挺拔如松。他没有看画,只是微微侧身,听着身旁艺术总监的汇报,侧脸的线条冷硬如刀刻,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浑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这就是云曜。
洛萱儿的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了。她不是被他的权势震慑,而是被他身上那种极致的、近乎偏执的孤独感所吸引。作为一个以捕捉光影为生的画者,她对情绪有着异于常人的敏感。在云曜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里,她仿佛看到了一片荒芜的雪原,没有温度,也没有生机。
“看傻了?”安然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压低声音警告道,“洛萱儿,眼睛收一收。那不是你能肖想的人,离这种人远点,豪门水深,淹死的都是好奇心重的。”
洛萱儿回过神,脸颊微红,连忙点头:“我知道了,安然姐。”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转身去后台拿展览用的导览手册。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的瞬间,那个被众人簇拥的男人,目光却穿透了人群,落在了她那抹纤细的背影上。
云曜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数秒,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转角。
“刚才那个女孩,”云曜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冽,“是这里的工作人员?”
艺术总监愣了一下,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看到一个背影:“哦,是兼职的学生,叫洛萱儿,美院的。云总,您认识?”
云曜没有回答,只是收回了目光,重新恢复了那副漠然的神情。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注意到她。或许是她眼中那份纯粹的专注,或许是她面对自己时,那双清澈眼眸里没有丝毫的谄媚与畏惧。
这让他感到一丝异样。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洛萱儿都在忙碌中度过。她需要核对每一幅画的编号,确保展品说明卡准确无误。
当她终于有空喘口气,走到一幅名为《晨曦》的抽象画前时,整个人都沉浸了进去。
这是她最喜欢的参展作品。画家用极其细腻的笔触,描绘了阳光穿透云层的瞬间,那种温暖与希望,让她看得入了迷。她下意识地从包里掏出随身携带的速写本,想要记录下这光影的构图。
她蹲在地上,神情专注,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她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红唇微抿,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与世无争的恬静。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的喧嚣浑然不觉。
直到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洛萱儿笔尖一顿,抬头,瞬间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是云曜。
他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手中的速写本。那上面,正是他身后的《晨曦》。
洛萱儿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合上本子,站起来时因为蹲得太久,腿有些发麻,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及时伸了过来,虚虚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小心。”
依旧是那个低沉的声音,但这一次,没有了面对下属时的冷冽,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洛萱儿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她像触电般后退一步,结结巴巴地道歉:“对、对不起云总!我不是故意在这里画画的,我只是……太喜欢这幅画了,我马上走!”
她以为自己违反了什么规定,紧张得手心冒汗。
云曜看着她因为慌张而泛红的脸颊,以及那双清澈见底、写满惊慌的眸子,脑海中闪过刚才她画画时那份专注的神情。那种纯粹的、对艺术的热爱,与他平日里见到的那些为了攀附权贵而附庸风雅的人截然不同。
“你很喜欢这幅画?”他没有追究她的违规,反而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
洛萱儿愣住了,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点了点头,鼓起勇气说道:“嗯。我觉得画家捕捉到了阳光最倔强的时刻。不管云层多厚,阳光总会穿透它,找到缝隙。这种生命力……很动人。”
她说这话时,眼神亮晶晶的,充满了感染力。
云曜的心头莫名一震。
阳光穿透云层……
他活了二十八年,听到的大多是恭维、算计和谎言。还从没有人,用这样纯粹的视角,去解读一幅画,甚至……像是在解读他。
“你的画功不错。”他目光落在她刚才合上的速写本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肯定。
“啊?”洛萱儿受宠若惊,完全不敢相信这位高冷的总裁竟然会夸她。
“构图精准,光影捕捉敏锐。”云曜难得地多说了几句,“比我见过的许多所谓‘大师’都要真诚。”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下次想画,可以申请一个专门的区域,不用蹲在地上。”
洛萱儿愣在原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展厅尽头,久久无法回神。
“喂,发什么呆呢?”安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把揽过她的肩膀,“刚才云曜跟你说了什么?看你那傻样。”
“他……他夸我画得好。”洛萱儿还有些恍惚,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发现还在发烫。
“哦?”安然挑了挑眉,眼神变得有些玩味,“看来我们的云大总裁,也不是块完全的冰疙瘩嘛。不过萱儿,我得提醒你,”安然的神情严肃起来,“这种男人,喜怒无常,心思深沉。他今天对你另眼相看,也许只是因为你对他来说是个新鲜玩意儿。别太当真,更别动心,知道吗?”
洛萱儿看着安然认真的眼神,乖巧地点了点头:“嗯,我知道的。我就是个兼职的,他就是个大老板,我们不会有交集的。”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当她再次看向那幅《晨曦》时,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云曜那张冷峻的脸,以及他那双仿佛藏着无数故事的眼睛。
她不明白,为什么那样一个站在云端的人,眼神里却透着比画中阴影更深的寒意。
展览结束后的清理工作繁琐而漫长。
当洛萱儿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艺术中心的大门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深秋的夜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拢了拢衣领,准备去坐末班地铁。
“滴滴——”
一阵刺耳的车喇叭声在她身后响起。
洛萱儿回头,只见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停在她身边。车窗降下,露出了云曜那张在夜色中依旧轮廓分明的脸。
“上车。”他言简意赅,语气不容置喙。
洛萱儿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他:“云总,有事吗?”
车内的云曜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明明穿着廉价的衣服,却在面对自己这辆价值千万的豪车时,没有丝毫的贪婪与谄媚,只有单纯的防备。
这种防备,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烦躁,却又夹杂着一丝……新奇。
“我顺路。”云曜找了一个蹩脚的借口,目光直视前方,“不想冻死就上来。”
说完,他不再看她,似乎笃定她会听话。
洛萱儿犹豫了。理智告诉她应该拒绝,但身体的寒冷和对未知的好奇让她迟疑了。最终,她咬了咬牙,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厢内的暖气很足,瞬间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意。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调,清冷而沉稳,和云曜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两人一路无话。
洛萱儿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紧张得连手指都不知道往哪里放。而云曜则靠在后座,闭目养神,看似平静,却在她上车的那一刻,悄然睁开了眼,余光一直落在她紧绷的侧脸上。
车子最终停在了洛萱儿租住的老旧小区门口。
“到了。”云曜睁开眼,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洛萱儿如蒙大赦,连忙道谢:“谢谢云总,麻烦您了。”她推开车门,几乎是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就在她要关上车门的瞬间,云曜的声音再次响起。
“洛萱儿。”
他第一次叫出了她的名字,低沉的嗓音在夜色中带着一丝沙哑。
洛萱儿停住动作,回头看他。
“下周,我私人收藏馆有一批新画需要整理。”云曜看着她,目光深邃,“你来负责。”
这不是询问,而是通知。
说完,他便示意司机开车,黑色的迈巴赫迅速汇入车流,只留下洛萱儿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夜色中,心跳如雷。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会突然对她这个小人物下达邀请。
是别有用心?还是仅仅因为一时兴起?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原本平静如水的生活,或许即将被投入一颗石子,激起她无法预料的涟漪。
而她更不知道的是,在那辆疾驰的车里,云曜正看着后视镜中她小小的身影,指尖轻轻摩挲着西装袖口。他那双常年冰冷的眼眸里,此刻竟罕见地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名为“兴趣”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