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茶一浮生
一茶一浮生
言情·古代言情连载中36194 字

第二章:玉牌谋利,折扇载初心

更新时间:2026-03-20 14:21:10 | 字数:2522 字

暮春的雨歇了两日,南城的天便放了晴,暖融融的日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将前日的湿意烘得干干净净,巷陌间的行人多了起来,浮生茶肆的门庭也比往日热闹些。

茶肆里依旧是淡淡的龙井茶香,温姝照旧坐在临窗的梨木案前,手边摆着一卷书,指尖偶尔拨弄着茶荷里的新茶,眉眼沉静。

阿泠守在一侧,细细擦拭着昨日被雨水打湿的窗棂,动作轻缓,而阿豆则忙前忙后,给茶客添茶递水,清脆的声音在茶肆里漾着,衬得满室都是人间烟火气。

巳时刚过,茶肆的木门被重重推开,带着一阵张扬的风,打破了这份闲适。

进来的是个身着锦缎长衫的中年男子,面色富态,手腕上戴着粗重的玉镯,身后跟着个小厮,手里捧着个精致的木盒,正是南城做绸缎生意的周老板。

周老板扫了一眼茶肆,下巴微抬,径直走到温姝的案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便是这浮生茶肆的掌柜?听闻你这儿收当物,价钱给得极高?”

温姝抬眼,目光淡淡扫过他,指尖依旧停在茶荷上:

“是收当物,只是有规矩,只收有情之物,金银古玩概不接。”

“有情之物?”

周老板嗤笑一声,摆了摆手,身后的小厮立刻将木盒递上,他亲手打开,里面铺着红绸,托着一块莹白的和田玉牌,玉质细腻,雕着繁复的云纹,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掌柜的怕是没见过这般好的物件吧?这和田玉牌,是我托人从西域买来的,少说也值五百两,今日我当在你这,给三百两便可,三日后我便来赎,给你五十两利息,如何?”

他说着,将玉牌推到温姝面前,眼里满是笃定,料定这年轻的女掌柜见了这般名贵的物件,定会满口答应。

温姝的目光落在玉牌上,莹白的玉面光润,却无半分温度,雕纹虽精致,却藏着刻意的浮华,无半分人情滋味。她指尖轻轻一推,将木盒推了回去:

“周老板,我说过,无情之物,千金不收。这玉牌虽贵,却只是件玩物,无半分情分藏于其中,恕我不能收。”

“你说什么?”

周老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拍着桌子道,

“我拿五百两的玉牌当三百两,还给你利息,你竟不收?莫不是故意拿乔,嫌价钱低了?”

“与价钱无关。”

温姝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我这茶肆收当,收的是物里的情,不是金银价值。周老板若只是想周转银两,不妨去城外的当铺,想来他们定会收。”

“你!”

周老板被噎得说不出话,看着温姝淡然的模样,心中气急,却又无从发作,只得狠狠瞪了她一眼,

“不知好歹的小丫头,开个破茶肆还敢立些歪规矩,我看这茶肆,迟早要黄!”

说罢,他一把合上木盒,带着小厮怒气冲冲地走出茶肆,木门被甩得哐当响,惊得茶客们纷纷侧目。

阿豆正端着茶盘过来,见周老板气冲冲的样子,凑到温姝身边,愤愤道:

“掌柜的,这周老板也太过分了!仗着有几个钱就目中无人,咱不收他的玉牌是对的!”

温姝笑了笑,抬手揉了揉他的头:

“莫气,守好自己的规矩便好。”

阿泠走过来,将一杯新沏的茶放在温姝面前,轻声道:

“这周老板在南城向来霸道,今日吃了闭门羹,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随他去。”

温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香清冽,压下了方才的些许纷扰,

“日久见人心,我这规矩,其中之意,自有人懂。”

午后便有街坊路过茶肆,低声议论着周老板说的闲话,说浮生茶肆的小掌柜不识货,放着名贵玉牌不收,怕是脑子不清醒。阿豆听了,气得要出去理论,被温姝拦下了。

直到未时,茶肆里来了个身着青布长衫的年轻男子,二十岁左右的年纪,身形清瘦,面色有些憔悴,背着一个布包,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折扇,站在茶肆门口,踌躇了许久,才轻轻走了进来。

他走到柜台前,对着温姝躬身行礼,声音略显沙哑:

“掌柜的,敢问……您这儿真的收当物吗?”

温姝抬眼,见他眉眼间满是书卷气,只是眼底藏着疲惫与窘迫,点了点头:

“收。”

男子闻言,松了口气,缓缓摊开手心,露出那把折扇。扇面是浅青色的,边缘有些磨损,上面用小楷写着几行诗,笔锋苍劲有力,扇骨是普通的竹骨,却被摩挲得光滑温润。

“这是我祖父留下的题诗扇,他是前朝的秀才,一生嗜书,这扇上的诗,是他晚年亲手写给我的,嘱我莫忘诗书初心。”

男子的声音带着几分酸楚,

“我名苏墨,本是来京城赶考的,奈何路上遭了劫,盘缠被抢了个干净,如今连住店的钱都没有,更别说赶考的路费了。走投无路,才想着典当这把扇子,只求换些银两,能凑够赶考的路费便好。”

他说着,指尖轻轻拂过扇面的字迹,眼里满是不舍,却又带着万般无奈。

这把扇子,虽不值什么钱,却是他祖父的念想,也是他多年来苦读诗书的精神寄托。

温姝接过折扇,指尖抚过扇面的字迹,墨色虽淡,却藏着一份殷切的期许,竹骨上的温度,是岁月与手温磨出的温情,这是独属于苏墨的,藏着诗书初心与家族期许的情。

她抬眼看向苏墨,轻声道:

“这扇,我收。赶考的路费,至少需二十两,我给你三十两,如何?”

苏墨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眼眶瞬间红了:

“三十两?掌柜的,这扇子……不值这么多的。”

“值的。”

温姝将折扇放在一旁,让阿泠取来三十两纹银,递到苏墨手中,

“它藏着你的初心,藏着你祖父的期许,这份情,便值三十两。”

她顿了顿,又从案上取了一个绣着兰草的香囊,里面装着些散茶,递给苏墨:

“这是新的龙井,带着路上喝,解乏。愿你此去赶考,莫忘祖父期许,莫失诗书初心,一举高中。”

苏墨捏着沉甸甸的银两,捧着那枚香囊,手指微微颤抖,对着温姝深深躬身:

“掌柜的大恩,苏墨没齿难忘!待我高中,定当第一时间来赎扇,还会加倍奉还银两!”

“不必加倍。”

温姝摇了摇头,眼底漾着浅淡的笑意,

“只需记得初心,便好。”

苏墨又谢了几遍,才紧紧攥着银两与香囊,背着布包,脚步匆匆地走出茶肆,朝着贡院的方向而去,背影虽清瘦,却多了几分坚定。

阿豆看着苏墨的背影,又看了看那把放在案上的题诗扇,似懂非懂地喃喃道:

“掌柜的,我好像有点明白了。周老板的玉牌再贵,也只是块石头,可苏公子的扇子,虽普通,却藏着他和祖父的情,所以你才收……”

温姝转头看他,眼里带着笑意,点了点头:

“阿豆,你说得对。物的珍贵,从不在价钱,而在背后的人,背后的情。”

阿泠将那把题诗扇收好,放入素锦盒中,与昨日那支银簪摆在一起,阁架上的锦盒,又多了一个,也多了一段藏着初心的浮生故事。

夕阳西下,将茶肆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茶香依旧漫在巷间,只是这一次,又多了几分诗书的清韵。

周老板的流言,终究抵不过人间的真情,而浮生茶肆的规矩,也在这一件件有情之物中,慢慢被南城的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