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苏墨归乡，折扇传书香
秋意渐浓，南城的老槐树叶开始泛黄，风一吹便簌簌落下，铺在青石板路上，添了几分清雅。
浮生茶肆的茶香里，也混进了淡淡的桂花香，温姝常煮桂花茶待客，清甜的茶香漫出巷口，惹得街坊们总说，这茶肆的秋，比别处更暖几分。
暗阁的阁架上，苏墨那把题诗扇依旧静静躺着，素笺上写着“苏墨，赶考，祖父题诗扇”，
阿豆逢人便说，有个姓苏的书生，拿祖上传的扇子当了盘缠，去京城赶考了，定是个有出息的。
这日午后，茶肆里的茶客正闲谈着，巷口忽然传来一阵热闹的声响，有人高声喊着：
“苏举人回来啦！苏举人回南城啦！”
阿豆正擦着茶盏，一听这话，手里的布巾都掉了，忙跑到门口张望，只见巷口走来一群人，中间的年轻男子身着藏青锦衫，身姿挺拔，眉眼间虽带着旅途的疲惫，却难掩书卷气与意气风发，正是数月前典当题诗扇的苏墨。
他身后跟着同乡的人，手里提着贺礼，一路走一路与街坊拱手，走到浮生茶肆门口时，苏墨停下脚步，目光望向茶肆的“浮生”木牌，眼中满是恭敬，抬脚走了进来。
茶客们见了，纷纷起身道贺，
“苏举人高中，真是可喜可贺！”
“早就看苏公子是个有出息的，果然一举得中！”
苏墨笑着一一回礼，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临窗煮茶的温姝身上，快步走上前，对着温姝深深躬身，声音恳切：
“温掌柜，别来无恙？苏墨今日归来，特来赎扇，还来谢掌柜的当日大恩！”
温姝抬眼，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苏墨，与数月前那个憔悴窘迫的书生判若两人，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轻轻点头：
“恭喜苏公子，得偿所愿。”
阿泠早已从暗阁取来那把题诗扇，素锦盒打开，扇面的祖父题诗依旧清晰，竹骨的温润也未减分毫。
苏墨伸手接过扇子，指尖抚过扇面的字迹，眼中满是珍视，像是见到了久别重逢的亲人。
“当日若非掌柜的赠我三十两盘缠，又赠我香囊清茶，苏墨怕是连贡院的门都进不去。”
苏墨捧着扇子，对着温姝又拱了拱手，
“这份恩情，苏墨没齿难忘，今日除了赎扇的银两，还备了薄礼，望掌柜的收下。”
说着，他让身后的随从递上一个锦盒，里面是五十两纹银，还有一方精致的端砚，
“些许薄礼，不成敬意，赎扇的三十两原数奉还，余下二十两，聊表谢意。”
温姝让阿泠收下三十两赎银，却将那二十两与端砚推了回去，轻声道：
“苏公子高中，是凭自己的才学与努力，我不过是举手之劳。赎银收下，其余的便不必了，我守着这茶肆，从不是为了图报。”
苏墨见温姝执意推辞，便不再强求，只是将那把题诗扇轻轻展开，对着茶肆里的众人道：
“这把扇子，是我祖父留给我的念想，也是我苦读诗书的初心。当日走投无路，幸得温掌柜收留，她收的不是扇，是我对诗书的执念，赠我的不是银，是对我的期许。今日我高中举人，定不忘祖父教诲，不忘温掌柜期许，日后定当做个为民请命的好官！
众人听了，纷纷拍手称赞，更有人对着温姝竖起大拇指，说这浮生茶肆，藏着的不仅是情，还有希望。
苏墨又与温姝闲谈了许久，说起赶考的种种，说起考场的不易，说起放榜时的欣喜，末了，他忽然看向温姝，眼中满是恳切：
“温掌柜，我有个不情之请。这把题诗扇，我想暂留茶肆几日，让南城的寒门小童都来看看，也让他们知道，只要守着初心，好好读书，终会有出头之日。我想让这扇上的书香，传得远些。”
温姝闻言，眼中满是赞许，点了点头：
“苏公子有心了，这有何不可？我这茶肆，虽小，却愿为南城的小童，留一方书香之地。”
次日一早，苏墨便让人将题诗扇挂在了茶肆的堂前，扇面展开，祖父的题诗苍劲有力，格外醒目。温姝又让人在堂前摆了几张矮桌，每日午后，便让阿豆沏上清茶，供来观扇的小童歇脚。
南城的寒门小童们，听闻此事，纷纷结伴而来，围在堂前看扇，有的轻声诵读扇上的诗，有的拿着纸笔临摹，茶肆里日日满是琅琅的书声，茶香混着书香，成了南城秋日里最动人的光景。
苏墨也常来茶肆，为小童们讲解诗书，答疑解惑，他虽成了举人，却毫无架子，待小童们极为温和。
阿豆每日看着堂前的小童们，心里满是欢喜，忙前忙后地添茶，偶尔也凑在一旁听苏墨讲书，嘴里还嘟囔着，也要识几个字，看懂扇上的诗。
温姝见了，便笑着让阿泠教他识字，茶肆的午后，便多了几分笔墨的清香。
街坊们见茶肆里这般光景，也纷纷称赞，有人送来纸笔，有人送来书籍，都说要帮衬着这些寒门小童，让南城的书香，代代传下去。
几日后，苏墨要赴任他乡，临走前特意来茶肆取扇，见堂前的小童们依旧在读书，眼中满是欣慰。他对着温姝深深躬身：
“温掌柜，此番一别，不知何时再见，这茶肆的温情，这南城的书香，苏墨记一辈子。日后若有需要，尽管传信给我，我定当倾力相助。”
温姝沏了一杯桂花茶，递给苏墨：
“苏公子一路保重，愿你为官清廉，不忘初心，不负诗书，不负百姓。这杯茶，祝你前程似锦。”
苏墨接过茶盏，一饮而尽，转身走出茶肆，小童们纷纷挥手相送，喊着“苏举人再见”“苏先生再见”，苏墨回头挥手，背影在秋日的阳光里，挺拔而坚定。
阿泠将题诗扇收好，放回暗阁，素笺上又添了几笔：
“章和三年秋，苏墨高中举人，赎扇，暂留茶肆传书香。”
阁架上的素锦盒，依旧静静立着，只是这把题诗扇的故事，却在南城传了开来，成了街坊们口中的美谈。浮生茶肆的茶香里，不仅藏着人间的情，还多了几分绵长的书香，像秋日的桂花香，沁人心脾，久久不散。
而那些曾来茶肆观扇的寒门小童，心中也悄悄埋下了一颗读书的种子，在茶香与书香的滋养下，慢慢生根发芽，盼着日后也能如苏墨一般，守着初心，得偿所愿，将这份温情与书香，继续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