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宫影初现，老嬷暗相护
秋深渐寒，南城的风裹着凉意掠过巷陌，老槐树的叶子落了满地，浮生茶肆却依旧暖融融的，茶香日日不散，堂前偶尔还有寒门小童来问字，阿泠教得认真，阿豆学得起劲，温姝坐在临窗案前煮茶，眉眼间总带着淡淡的安稳。
这般平静的日子，却在一日清晨被打破了。
那日阿豆早早卸下茶肆门板，刚扫了两步地，便见两个身着青灰色长衫的男子站在巷口，目光直直落在茶肆的“浮生”木牌上，神色冷峻，不似寻常街坊，也不似过往茶客。
二人在巷口徘徊许久，时不时低声交谈，手指还对着茶肆的方向指指点点，阿豆瞧着奇怪，便快步跑回茶肆告知温姝。
温姝闻言，指尖捏茶夹的动作微顿，抬眼望向巷口，那二人的衣料虽看着普通，却织着细密的暗纹，是宫廷专供的云锦，她在深宫见了十余年，一眼便认得。
心头轻轻一沉，面上却依旧平静，只淡淡道：
“无妨，照常待客便是。”
阿泠却已警觉起来，默默将暗阁的门轻掩，守在温姝身侧，目光冷冽地盯着巷口的方向。
她知晓，宫廷的人，终究还是寻到南城来了。
那两个男子果然没过多久便走进了茶肆，径直走到温姝案前，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打量，带着审视与探究，语气倨傲：
“你便是这茶肆的掌柜？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温姝抬眼，目光淡淡迎上，声音清润：
“温姝，此间茶肆掌柜，无甚家世，孤身一人守着这茶肆过活。”
二人又问了些无关紧要的话，无非是茶肆开了多久，为何收那些不值钱的旧物，温姝一一从容应答，言语间无半分破绽，也无半分怯意。
二人瞧不出异样，却依旧不肯罢休，在茶肆里四处张望，目光扫过暗阁的方向时，带着明显的探究。
阿泠上前一步，挡在暗阁门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侵犯：
“二位客官，内间是茶肆储物之地，不便参观，若想喝茶，小女可为二位沏上，若只是闲逛，还请莫扰了其他客官。”
二人被阿泠堵了去路，面色微沉，却也不好当众发作，只得冷哼一声，又看了温姝几眼，才转身走出茶肆，却并未离开，只是守在巷口，似在等候什么。
茶肆里的老茶客瞧出端倪，低声问温姝：
“温掌柜，这二人看着不像好人，要不要寻街坊们帮帮忙？”
温姝笑了笑，摇了摇头：
“多谢老伯关心，只是寻常路人罢了，不必在意。”
不多时，陈老嬷提着针线篮来了，刚走到巷口，便见那两个身着云锦的男子守在那里，神色立变，多年在宫廷的阅历让她瞬间明白，这是宫里的内侍，定是为寻明姝公主而来。
她不动声色地走到茶肆，待进了门，才对着温姝使了个眼色，温姝会意，随她走到后堂。
“是宫里的人，看穿着，像是太子身边的内侍。”
陈老嬷的声音压得极低，眉眼间满是担忧，
“章和帝病重的消息，怕是瞒不住了，太子寻你，定是为了朝堂安稳。”
温姝靠在廊柱上，指尖微凉，她早知这一日会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般快。她离宫三年，只求在南城守着一方茶肆，守着人间烟火，从未想过再与宫廷扯上关系。
“他们既未认出，便还有转圜的余地。”
陈老嬷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笃定，
“老身在宫里待了几十年，这些内侍的手段，老身还是懂的。往后他们若再来，老身来应对，你只管安心做你的温掌柜。”
自那日起，巷口便时常有陌生的身影徘徊，有时是身着云锦的内侍，有时是穿着便服的侍卫，皆是来打探温姝的身份。
只是每次他们走进茶肆，陈老嬷都已坐在堂前，见了他们，便笑着搭话，一口一个“客官”，言语间看似家常，却句句都在替温姝遮掩——说温姝是她远房的侄女，父母早亡，她看着长大，性子温婉，才开了这茶肆讨生活。
陈老嬷曾在宫里伺候过先皇的太妃，见识过世面，言行间带着几分从容的贵气，那些内侍虽心有疑虑，却也不敢对她太过放肆。
再加上陈老嬷与南城街坊相熟，街坊们见她护着温姝，也纷纷帮腔，有人说温掌柜打小就在南城长大，有人说温掌柜的茶煮了好几年，待人向来心善，从未听过什么皇室关系。
那些宫廷来的人，接连打探了几日，却始终查不到半点破绽，既无证据证明温姝是明姝公主，又因陈老嬷的遮掩与街坊的帮腔，不好贸然动手，只得日日守在巷口，伺机而动。
阿豆瞧着巷口日日守着的陌生人，心里满是疑惑，拉着陈老嬷问：
“陈婆婆，那些人总守在巷口，是想找掌柜的麻烦吗？我们要不要报官？”
陈老嬷摸了摸他的头，笑着道：
“不过是些认错人的路人罢了，过几日便走了，不必怕，有婆婆在，没人能欺负你家掌柜的。”
阿豆似懂非懂，却也放下心来，只是往后每日开门，都会多留个心眼，守在茶肆门口，不让那些陌生人轻易靠近。
温姝看着陈老嬷为自己周旋，看着街坊们为自己帮腔，看着阿泠与阿豆寸步不离地守着自己，心底满是温暖。
她离宫时，以为自己从此孤身一人，却没想到在这南城，竟收获了这般多的温情与守护。
这日傍晚，那些守在巷口的内侍终于离开了，巷口恢复了往日的清净，茶肆里的众人都松了口气。陈老嬷坐在温姝面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轻声道：
“他们暂时走了，却定还会再来。太子寻你心切，不会轻易放弃，往后的日子，怕是要多些小心了。”
温姝点了点头，目光望向窗外的暮色，南城的巷陌亮起了昏黄的灯笼，温暖的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映着飘落的黄叶，满是人间烟火。
她轻轻握住发间的海棠簪，玉质温润，贴着头皮，似母妃在无声地安慰。
“我不会回去的。”
温姝的声音轻轻，却带着坚定，
“这南城，这茶肆，这些人，才是我的归处。宫廷的纷争，与我无关。”
陈老嬷看着她，点了点头，眼中满是赞许：
“老身会护着你，护着这浮生茶肆，定不会让宫里的人，扰了这你在人间的安稳。”
阿泠站在一旁，默默点头，指尖攥紧了袖中的短匕——那是她离宫时特意带的，若有谁敢伤温姝分毫，她定舍命相护。
夜色渐浓，茶肆的茶香漫出巷口，混着秋日的凉意，却依旧温暖。
暗阁里的素锦盒静静立着，藏着人间的情长，而茶肆里的人，心连着心，守着这一方天地，守着温姝，也守着这来之不易的人间烟火。
宫廷的影子，虽已悄然逼近，却终究抵不过这南城的温情，抵不过这浮生茶肆里，众人一心的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