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回归晚宴，暗流涌动
真心话大冒险的规则很简单：手机轮盘转到谁，谁就必须选择真心话或大冒险，若无法完成则罚酒。陆衍主动请缨当裁判，将手机架在餐桌中央，屏幕上花花绿绿的轮盘APP界面看起来颇有模有样。
第一轮轮盘停在了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身上，他选了大冒险，被要求去隔壁桌向一位陌生阿姨索要微信。男生红着脸走过去，回来时耳根都透着红，惹得众人笑作一团。第二轮转到姜玥，她选择真心话，被问及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她想都没想便说：“刚才，看到某些人就忍不住想哭。”话音未落，她意味深长地瞥了林欣一眼，林欣却假装没看见，低头抿了口水。
第三轮，轮盘指针晃晃悠悠，最终停在了谢灵的名字上。
陆衍念出屏幕上的题目：“请说出你至今最后悔的一件事。”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这个问题本身并无特别，可落在谢灵身上，在场不少人都不约而同想到了同一个人、同一件事——五年前谢灵对季行止的心思，在京圈本就不是秘密；她出国前那段时间的异常沉默，加上突然远走的决定，早已让众人心里有了猜测。
谢灵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语气轻松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最后悔的事啊……大概是十八岁那年选错了专业。当初要是选了工业设计，现在说不定早拿奖了。不过也没什么好后悔的，走过的路都算数。”
她轻飘飘地将话题带过，没给任何人八卦的机会。
陆衍带头鼓了两下掌，巧妙化解了那丝微妙的气氛。游戏继续，第四轮转到男生宋辞，第五轮轮到许知柚，大家玩得愈发投入，气氛也越来越热闹。
第六轮，轮盘再次指向谢灵。
这次的题目是：在现场选一个人，对他说一句你最想说的话。
题目一出，姜玥的脸色立刻变了——她注意到林欣不知何时摸出了手机，正低头飞快操作着什么。按理说，轮盘游戏用的是陆衍的手机，题目应是随机的，可姜玥常年混迹商场，太清楚这种“随机”轮盘实则可以后台操控。
谢灵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但她没有看林欣，只是笑着扫过在场所有人，最终将目光落在许知柚身上：“知柚，谢谢你这些年一直陪着我，不管是顺境还是逆境，你都在我身边。”她顿了顿，笑容更深了些，“你是我见过最温柔的人，也是最强大的人。”
许知柚眼眶微微泛红，轻声回应：“你也是。”
游戏继续，接下来几轮没再转到谢灵。但姜玥留意到，林欣每隔几轮就会低头看一眼手机，之后轮盘的指向便显得有些刻意——虽未直接转到谢灵，可每次谢灵身边的人被抽中时，题目都带着几分明显的引导性。
比如转到谢灵左边的人时，题目是：“在场哪个人最让你看不惯？”
转到谢灵右边的人时，题目则是：“你相信男女之间有纯粹的友谊吗？”
每一次，都像是精准地往某个方向抛出了擦边球。
谢灵面色如常，该笑时笑，该吃时吃，完全不受影响。但她心里已然清楚：这场游戏有人在操控，而目标显然是她。
她不知道是谁，但范围很小——要么是林欣，要么是……
“抱歉，我来晚了。”
一个清脆却带着刻意张扬的女声从门口传来。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门口，只见一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女人踩着高跟鞋走进来，浓妆艳抹，脖子上挂着一串亮闪闪的项链，整个人像一株盛放的玫瑰，艳丽却少了些韵味。
是孟瑶。
谢灵看到她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见的冷意。
孟家在京圈算是二流豪门，比不上谢家与季家的深厚根基，但这些年靠着攀附几大世家，也算站稳了脚跟。孟瑶比谢灵大一岁，从小就和谢灵不对付——与其说不对付，不如说是孟瑶单方面将谢灵当成了假想敌。她嫉妒谢灵的家世，嫉妒谢灵的长相，嫉妒谢灵被所有人宠着护着，更嫉妒谢灵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她拼尽全力也够不到的东西。
小时候，孟瑶在聚会上故意推倒谢灵，却说是“不小心”，当时被季行止当场冷着脸说了一句“你小心点”，她便记恨了谢灵整整十几年。长大后，孟瑶总在各种场合和谢灵较劲——比穿着、比成绩、比谁的朋友多、比谁更讨喜于长辈。谢灵从未回应过这些较量，因为她本就无需与任何人比较。
但孟瑶不这么想。在她看来，谢灵的“不回应”便是最傲慢的姿态，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无视，比任何言语羞辱都更让她难堪。
五年前谢灵出国，孟瑶松了口气，只觉京圈终于少了个压在她头顶的人。这五年里，她没少在背后诋毁谢灵，说她是“追不到季行止才灰溜溜出国”，还断言她“在国外混不下去，早晚得灰头土脸回来”。
可如今谢灵回来了，并非灰头土脸——而是作为国际知名设计师，带着入围国际大奖的作品归来。消息传到孟瑶耳中时，她气得摔碎了一个杯子。
所以她来了。
不请自来，精心打扮，要在所有人面前证明自己不比谢灵差。
“瑶瑶来了啊，快坐快坐。”陆衍作为东道主，礼貌地招呼了一声，语气却没多少热情。他打心底里不喜欢孟瑶，只是面上还得维持体面。
孟瑶踩着高跟鞋走进来，目光扫过一圈，最终落在谢灵身上。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笑容看似在打招呼，内里的恶意却只有她自己清楚：“谢灵，好久不见。听说你在国外混得不错？不容易啊，一个人在异国他乡，肯定吃了不少苦吧？”
这话听着像关心，可配上孟瑶的语气和表情，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幸灾乐祸。
谢灵抬眼看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还好，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嘛。倒是你，这几年在京圈过得怎么样？听说你家里的生意——”她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算了，今天聚会高兴，不说这些。”
孟瑶的笑容僵了一瞬。
谢灵那句没说完的话，恰恰戳中了她的痛处。孟家这五年生意确实不顺，一笔投资失败亏了不少钱，虽说不至于伤筋动骨，但在京圈的排名确实下滑了一位。谢灵说“不聊这些”，比直接说出来更让她恼火——那意味着在谢灵眼里，孟家的事根本不值当费一句话去提。
孟瑶深吸一口气，在旁边坐下，正好挨着林欣。两人对视一眼，那眼神里藏着无需言语的默契——她们有着同一个目标。
林欣给孟瑶倒了杯酒，轻声说：“瑶瑶姐，你来得正好，我们刚才在玩游戏，可有意思了。”
“是吗？”孟瑶接过酒杯，似笑非笑地看向陆衍，“加我一个呗，我也想玩。”
陆衍不好拒绝，便把轮盘规则跟她说了一遍。孟瑶听完，歪着头看向谢灵：“谢灵，你玩了几轮了？运气怎么样？”
“还可以。”谢灵的回答很简短。
“那我可得好好玩玩，好不容易赶上你回国的聚会，不能白来。”孟瑶笑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节奏像是在给自己打拍子。
游戏重新开始。
有了孟瑶的加入，气氛变得愈发微妙。她不像林欣那般故作柔弱，恶意是外放的、直接的，带着攻击性。第一轮转到她时，她选了大冒险，被要求喝三杯酒，她二话不说便一饮而尽，喝完还朝谢灵的方向举了举空杯，像是在宣战。
第二轮转到宋辞，题目问：“你觉得今晚在场的人里，谁最装？”
宋辞是个实在人，挠了挠头说：“这问题我怎么答？说谁都得罪人，我喝酒吧。”说完便灌了一杯。
第三轮，转到了谢灵。
孟瑶的眼睛亮了，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等待一场好戏开场。
陆衍拿着手机，念出屏幕上的题目：“请对你左边的第三个人敬酒，并说一句‘我敬你，因为你是这里最值得我尊敬的人’。”
谢灵左边第三个人——她从左往右数过去。第一个是许知柚，第二个是姜玥，第三个是孟瑶。
包厢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般，瞬间凝滞。姜玥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她几乎是咬着牙挤出一句话：“这题目是谁出的？”
陆衍也很尴尬：“系统随机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出来的。”
“随机？”姜玥冷笑一声。
“没事。”谢灵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她端起面前那杯温水，站起身看向孟瑶，举了举杯：“孟瑶，我敬你。”
孟瑶也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笑盈盈地望着谢灵：“还有一句话呢，别忘了说。”
谢灵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未变，语气里却多了一丝只有孟瑶能察觉的意味：“我敬你，因为你是这里最值得我尊敬的人。”
孟瑶满意地笑了，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谢灵也喝完了杯中的温水，重新坐下。
她没有生气，她太清楚孟瑶的套路了。孟瑶要的就是她失态、抓狂，要的就是她在众人面前露出破绽。只要谢灵有半分过激反应，孟瑶就能在背后嚼舌根：“谢灵在国外待了五年，还是这么沉不住气。”
所以谢灵选择不动怒。
她用最平静的姿态接住了那颗挑衅的球，又稳稳地抛了回去。
可孟瑶显然不会就此收手。
接下来的几轮游戏里，轮盘仿佛被施了魔咒，每隔一两轮就会转到谢灵或她身边的人。题目也越来越刁钻，有人被问“你最好的朋友在场吗？你确定她也把你当最好的朋友吗”，有人被要求“对你最讨厌的人说一句真心话”。每一次，问题的矛头都若有若无地指向谢灵。
谢灵始终神色如常。
但她的胃，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了。
不是因为紧张，也不是因为委屈，而是今晚喝了太多水——那些用来代酒的温水，一杯接一杯灌进胃里。她的胃本就脆弱不堪，短时间内涌入大量液体，早已开始发出无声的抗议。
她不动声色地将手藏在桌下，轻轻按住了胃部。
这个动作很隐蔽，几乎没人注意到。
但有一个人，捕捉到了。
季行止坐在对面，从孟瑶进门的那一刻起，他的注意力就没再放在游戏上。他看着谢灵应对每一次刁难，看着她分寸恰当地接下每一支明枪暗箭，也看着她桌下按向胃部的手。
他忽然想起五年前陆衍跟他提过的一件事。
陆衍说，有次京圈聚会，有人醉酒闹事，谢灵替姜玥挡了一杯烈酒，喝完脸都白了，却还笑着说没事。那时候季行止只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年轻人喝酒，本就稀松平常。
可此刻，看着谢灵按胃的动作，他心里突然有个声音在叫嚣：不对。
很久以前，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被他忽略了。
他拼命回想，却什么都抓不住，只有一种莫名的、模糊的不安，在心底悄悄蔓延。
游戏还在继续，孟瑶的攻势越来越直白，林欣在一旁配合得滴水不漏。谢灵背脊挺直地坐着，像一座无懈可击的堡垒——可以被围攻，却绝不会被攻破。
可堡垒的墙体上，已经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缝了。